投弹手通过诺顿瞄准具锁定了货场中央那排油桶堆放的区域。他在内话系统里报出了两个字,然后按下了按钮。五百磅高爆弹从弹舱脱落,在空中划过一条几乎垂直的弧线,落在油桶堆的正中央。
爆炸从地面向上翻涌,先是一道橘红色的闪光,紧接着火焰像活物一样向四面蔓延,引燃了周围的弹药箱和燃料桶,引发了连锁殉爆。
爆炸的闪光在货场上空形成了一团不断扩大的火球,把整片货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连远处铁路线上的枕木都看得分明。
冲击波贴着地面向外扩散,把离爆点最近的两辆卡车掀翻在地,车厢里的弹药箱被震落散开,在地面上滚了半圈又停住了。
货场边缘的铁路支线被爆炸的气浪冲歪了一段,铁轨从道砟上脱出,拧成一道扭曲的弧线。
一列正在装载货物的火车被气浪推得原地跳了一下,车厢之间的连接钩绷得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列车整体向一侧偏移了大约半米,轮缘卡在了道岔的边缘,再没能移动半分。
第二组B-29在五分钟之后进入伯力城区上空。它们的目标是城内的通讯中枢和指挥中心。
远东军区司令部的地下指挥所上方覆盖着数米厚的混凝土,并不是高爆弹的理想目标,但地面以上的附属建筑------通讯楼、发电站、无线电天线阵------暴露在空旷的视野中,足够让精确轰炸发挥出最大的效能。
第一枚炸弹落在通讯楼的屋顶上。弹体穿透了薄水泥层和下面的一层木制隔板之后才爆炸,整栋楼的窗户同时向内侧碎裂,楼体内部冒出浓烟和火焰,天线塔的基座在爆炸中松动,塔身以大约十五度的倾斜角度缓慢弯折,然后断裂,砸在了临近的墙壁上。
紧接着第二枚和第三枚炸弹落在了发电站的方向,冷却塔被炸穿了一个大洞,水蒸气裹着碎混凝土块从破口处喷涌出来,在晨光尚未完全亮起的天幕中形成一团不规则的灰白色雾柱。发电机组在爆炸后短路停机,整个城区的灯光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只有远处弹药库殉爆的火光还在持续闪烁。
远东军区司令部的地下指挥所在第一轮爆炸中震感强烈,天花板上的灯罩晃了几下落了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摔成碎片。
布柳赫尔元帅从桌边站起来,伸手扶了一下桌沿稳住身形,他拿起电话听筒摇了摇,听筒里只有持续的电流杂音。
他又拨了另一条线,同样是杂音。他放下电话,走到墙边那台备用电台前面,拧开电源开关之后指示灯闪了一下就灭了,备用电源也切断了。
他站在电台前面停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来,在昏暗的应急灯光里看向旁边的通信参谋:有线通讯和无线通讯全部切断了?
通信参谋的眼睛还亮着,但声音压得很低:有线线路在三分钟前中断,信号中断前最后一组信息来自城东的转运站,说他们的货场被炸了。无线频道全部被堵塞,频率上全是杂音,我判断不是设备故障,是干扰。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是否要说接下来的话,阁下,备用天线阵在通讯楼的屋顶上,如果通讯楼被炸了,天线也起不了作用。
布柳赫尔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把目光从电台前面移开,转身走到墙边那张边境态势图前面。图面上红蓝两色的铅笔标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些代表防御纵深的蓝色弧线在图的边缘层层叠叠地排列着,仿佛一整夜的谋划与计算,都还静静地停留在纸上。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些线条,目光在图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把图面上代表前沿机场位置的一枚蓝色图钉拔下来,放在桌面上,没有再做其他标记。
第三组B-29的目标是伯力以西大约七十公里处的一段铁路桥。
那座桥横跨一段纵深约一百五十米的河谷,两侧河岸陡峭,桥墩用钢筋混凝土浇筑,是西伯利亚铁路干线上的关键节点之一。
轰炸机编队在接近目标区之前就降低了高度,投弹手在瞄准具里锁定了桥面的中段位置。
六枚五百磅高爆弹几乎同时落在桥面和桥墩的连接处。
爆炸在几个关键受力点同时发生,桥面先是向上拱起,然后从中间断裂,两端悬空的桥面分别向两侧坠落,砸在河谷底部的冰面上,把冰层砸出了蛛网状的裂纹。
桥墩在爆炸冲击波的作用下从基座处倾斜,混凝土表面出现了多处裂缝,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钢筋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