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遇袭的电文送到克里姆林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值班秘书穿过走廊,在约瑟夫办公室门口站定,敲门之后听到里面一声短促的应答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灯全亮着,约瑟夫坐在那张深棕色皮椅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右手握着那只黄杨木柄烟斗,斗钵里已经熄了,他正用拇指压着斗钵边缘残留的烟灰。他看到秘书进来,把烟斗放在桌上,接过文件夹翻开来,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扫。
电文不长,从伯力转发过来的,措辞直接——三处边境哨所在凌晨遭到空袭,主体建筑被毁,人员伤亡初步统计超过六十人,还有一批下落不明。
残存人员在雪地里搜救到次日天亮才基本完成收拢,冻伤和烧伤的伤员已经转送后方野战医院。最后一行写着:“攻击方确认系华夏雷神部队航空力量,机型为他们的主力战斗机,挂载高爆炸弹实施精确打击。”
约瑟夫看完之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面,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烟斗重新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火苗凑近斗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火柴燃到一半才把烟斗点燃。
他抽了两口,烟雾从嘴角两侧溢出来,在台灯光柱里缓慢升腾。他放下火柴,看着桌面上那份电文,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该死的黄皮猴子。他以为他是谁?一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军阀,靠着几架飞机和一群乌合之众打下了几块地,就觉得可以跟伟大的苏唯挨平起平坐了。他以为他是谁?他觉得他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然后我什么都不会做。”
伏罗希洛夫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没有说话。莫洛托夫站在办公桌侧面,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接话。约瑟夫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拿在手里攥着。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径直走到窗边,将整个后背留给屋里的人,声音继续从那个方向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低沉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六十多个人。三处哨所。说打掉就打掉了。他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连个说法都不给。他以为远东是自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以为关东军走了之后,那片地方就没人管了。这个狂妄的独裁军阀,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跟谁打交道,根本不明白他正在挑衅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他缓缓转过身来,烟斗在手中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将那硬木捏碎。他看着伏罗希洛夫和莫洛托夫,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被刺痛的、近乎尖锐的质问:“他以为就凭他那点家底,那几架飞机,那几支乌合之众的部队,就能在远东站稳脚跟,就能无视我们划下的红线?他以为我们像曰本人一样好打发,一样会忍气吞声,任由他在我们的边境线上肆意妄为?”
伏罗希洛夫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稳:“约瑟夫同志,我们完全理解您的愤怒。”
“你理解不了。”约瑟夫打断了他,烟斗在手里攥得更紧了,“你坐在漠斯科的办公室里,看不到边境上冻死的那些人。你算过吗?六十多个人,每一个都是伟大的斯拉夫人民之子。他们不是数字。”
他喘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烟斗的手,铜质斗钵的边缘在他的拇指下面被体温捂得温热。他的目光在烟斗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猛地抬手,把烟斗砸向地面——黄杨木柄撞在拼花地板上,斗钵和木柄分离,铜质斗钵在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木柄断成了两截。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斗钵在地板上弹跳的余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值班秘书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敢退出门去。约瑟夫站在办公桌旁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两截断木,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但咬字更重了:“你低估了斯拉夫人民的决心。你低估了一个伟大民族在受到侮辱之后会怎么做。”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了两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站定了,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钉在那里。
他再次开口,语气已经从刚才那种灼热的愤怒,彻底转为一种冷冰冰的、毫无波动的陈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我不管他有多少飞机、多少坦克,也不管他手里还有什么我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武器。这些都不是关键。他动了我的人,在我的地盘上,打了我的哨所,杀了我的士兵,他就必须付出代价,一个他绝对承受不起的代价。远东不是他陈铮的后花园,不是他想来就来、想打就打的游乐场——我会让他知道,惹错了人,惹怒了一个他根本不该招惹的存在,其后果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