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垣岛的轮廓是在天亮之前从云层缝隙里露出来的。空降师的魏长空坐在运输机舱门边，透过舷窗看到海面上那道深色的线条逐渐变得清晰，边缘开始浮现出起伏的山脊和成片的植被。
舱内的灯光很暗，伞兵们坐在折叠座椅上，有人在检查装备，有人在闭眼养神，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持续不断地从机身各处渗进来。
行动计划是三天前确定的。侦察报告显示岛上的守军据点分布在两处：一处靠近西海岸的旧兵营，另一处位于岛中央一处制高点，地势略高，周围视野开阔。
但侦察报告没有提到的是，制高点据点的防御工事比预想的更加完备，围墙内侧堆满了沙袋和弹药箱，几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从射击孔里伸出来，交叉覆盖了制高点周边大部分开阔地带。
守军人数也比预想的多——后续从海滩方向撤退到山上的散兵陆续汇合，使得据点内的兵力在魏长空抵达前已经超出侦察估算将近一倍。
第一批侦察引导组在制高点东南方向的缓坡上落地时，地面没有开火。他们收拢降落伞后迅速向坡顶推进了大约两百米，然后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缘停了下来。
带队的组长蹲在沟沿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据点方向时，据点围墙东侧的一扇窗户里忽然闪了一下光——不是玻璃反光，是炮口焰。
紧接着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们前方大约五十米处，爆炸掀起一阵泥土和碎石，碎片从他们头顶掠过，打在后面的树干上发出闷响。组长没有下令后撤，而是用短促的手势让全组散开，沿着溪沟横向移动了大约一百米，重新寻找观察位置。
主力伞兵的编队是在第一发炮弹落地之后大约十分钟开始降落的。运输机群从云层下方进入，舱门打开之后伞兵开始依次跃出。地面的高射火力不算密集，只有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在射击，弹道呈弧线飞向高空，在伞花之间穿行。
几朵伞花被弹片击中，伞面出现破洞，下降速度比正常的快了不少，最终落在山坡上的姿势也不够规整，有人落地后翻滚了一圈才停下。
魏长空是第一批落地的人之一，他落地之后没有停留，立刻收拢降落伞，沿着溪沟方向快速移动到侦察组的位置，蹲在沟沿后面观察据点方向。
据点围墙的射击孔里开始冒出更多的火力，不仅有机枪，还有几支步枪在交替射击，子弹打在溪沟边缘的土层上，溅起一串串细碎的土粒。
魏长空从侦察组长手里接过望远镜，看到据点围墙内侧有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人正在搬运弹药箱，围墙角落架着一门拆开的迫击炮，炮手正在调整仰角。
他放下望远镜，让人把电台架起来，向后方发出火力支援请求。电文很短，只包含坐标和简要说明。
石垣岛以西海域，第二舰队的阵位调整在几分钟内完成。
两艘驱逐舰前出至距岸约三公里处，舰炮开始校正射向。第一轮试射落在据点前方约两百米的空地上，弹着点扬起两团土柱，偏差比预期的大。
观察哨通过电台报告了修正参数，炮手重新调整了俯仰角和旋回角度。第二轮试射的落点集中在围墙东北角附近，其中一发命中了围墙外侧一段，砖石碎块四散飞溅，露出后面临时加筑的沙袋层。
观察到效果后，炮击转入持续压制射击，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批炮弹落在据点围墙周边，重点覆盖射击孔和迫击炮阵地所在的区域。
炮声从海面传来，隔着距离变得沉闷，被海风和地形多次折射后，传到山坡上时已失去尖锐感，变成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与近距离枪声的急促形成对比。
炮击持续的同时，魏长空让伞兵们开始向制高点侧翼展开。据点围墙内的射击火力在炮击间隙有所减弱，但仍能看到沙袋后面的枪口在不断移动。
几个伞兵从侧翼的矮灌木丛里推进了大约八十米，然后在坡面上停了下来，趴在地上开始压制射击。
其中一个位置较高的士兵架起了轻机枪，对着据点围墙东南角的一处射击孔打了两个长点射，能看到围墙内侧的沙袋表面溅起碎末，射击孔内的枪声停了片刻又重新响了起来。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第二批登陆部队从海滩方向抵达制高点山脚。他们乘坐的小艇在浅滩区搁浅后，步兵涉水上岸，在沙滩边缘集结后沿着一条被植被半掩的山路向据点方向推进。
魏长空通过电台调整了炮火准备和登陆部队推进的时序，让登陆部队在炮火间隙中保持机动。
登陆部队推进到据点前方大约四百米处时，据点围墙西侧的一处射击孔里忽然打出一发照明弹，拖着一道缓慢下降的光弧，落地后仍在燃烧，把周围的地面照得明亮清晰，时间短暂但足够显眼。
照明弹落下后，据点内的火力密度短暂上升。九二式重机枪连续打出几个长点射，弹道扫过登陆部队前方地带，在土面上拉出一道断续的弹痕线。
但精确度和持续性都不如炮击前，可能是炮击已对操作人员造成影响，机枪开火时间的持续性也不如炮击前。
一艘运输舰上的人已经登上了小艇和登陆艇，开始分批向海滩方向移动。第二舰队已将警戒范围调整至更外围的海域，确保没有其他力量干扰滩头运送和海上通道。舰炮的射击频率有所降低，转为根据观察到的情况进行校正射击。
接近午后，据点围墙东侧的一段墙体在持续的舰炮轰击下出现坍塌。坍塌的长度大约五米，断口的边缘参差不齐，露出内部的砖层和沙袋填充层。
魏长空看到那处缺口后，没有犹豫太久，命令一个排从东侧向缺口推进。两个班以交替掩护的方式接近缺口，推进速度不快，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观察据点内部的动向。
推进到缺口附近时，围墙内侧的人开始向缺口方向集中，试图在缺口处重新建立防御。魏长空通过电台指挥舰炮调整火力，让炮弹落在缺口两侧的墙根处，阻止守军从内测和侧翼靠近。
炮击扬起的尘土在缺口上方弥散开来，形成一道灰黄色的屏障，遮蔽了双方的视线。
推进到缺口处需要越过一段无遮蔽的斜坡，地面平缓，暴露在视线中的人影在缺口视野内很容易被发现。
第一批冲过斜坡的士兵在缺口外侧暂时停下，找到掩体后向缺口内压制射击。在斜坡处确认没有遭遇预设火力后，后续人员开始通过缺口进入围墙内侧。
围墙内侧的战况与正面不同——工事和障碍物数量多于预期，弹药箱堆叠和沙袋位置与侦察图上的标注不完全一致。先进入的人需要沿着墙体背面逐个确认射击位置，缩小搜索范围。后续跟进的兵力在入口处停留了片刻才继续向里推进。
魏长空在第二批队伍进入缺口后，自己也从坡面起身向缺口方向移动。他的速度不快，停两次观察，看到围墙外侧的地面上有几处弹着点留下的浅坑。
他在缺口外侧蹲下，侧身通过缺口进入围墙内侧，蹲在一排沙袋后面，看到据点内部的结构比他预想的要杂乱一些。
据点中央的空地上堆放着若干弹药箱和从房屋内搬出的旧文件，沙袋堆叠方式因应地形调整过，与侦察图上标注的位置不完全一致。
一栋长条形主屋的窗户已经用沙袋填满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缝，缝隙处的木质窗框已被弹片削去了边缘，露出里面的松木纹理。
傍晚之前，据点内的抵抗逐渐减弱。中央空地上已没有移动的人影，主屋的窗户也有几扇被从内侧推开，能看到里面的人已经开始把武器放在窗台上。
夜色笼罩下来之前，魏长空站在据点中央空地的边缘，看着最后几排缴械人员被引导着沿山坡走向海滩方向。他们走得不快，脚步也不太利索，像是已经尽力撑到了最后一刻。
整座山坡上的枪声和爆炸声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海风仍然掠过据点的屋顶，发出持续而均匀的呼响。
远处海面上，运输舰和驱逐舰的指示灯正在陆续亮起，在暮色中形成一片缓慢移动的光点阵，船头劈开水面时发出的声响，在逐渐合拢的夜色中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