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伯力城北机场的跑道灯全部亮了起来。
这是第二波空袭,波次的规模比第一轮翻了将近一倍。二十四架B-29和十六架P-51D在跑道上同时待命,油料和弹药挂载的准备工作比上一次更加紧凑。
地勤人员推着装满航弹的小车沿着机翼往返移动,每枚炸弹的重量都经过了精确计算,以确保目标的覆盖范围足够密集。
B-29编队在黎明前升空,银色机身在月光和地面灯光的交界处一闪而过,爬升到巡航高度后航向朝南偏西方向微调,沿着一条弧线绕过山区空域,保持在云层边缘飞行,利用云层遮蔽和黎明前的地形阴影贴近目标区。
当编队接近目标区域时,地面的防御火力开始稀疏地亮起来。一些高射炮开火得很早,在编队距离目标区还很远时就已经开始射击,炮弹在云层下方炸开的黑色烟团散布得比预想的更低更散,与B-29的飞行高度形成一段可视的高度差,没有一发炮弹能接近编队的巡航高度。
领航员在保持编队航线的同时,根据地面上那些较稀疏的火力点调整了航线的纵向位置,使编队在通过火力覆盖区域时保持均匀的间距,没有因为某处火力点造成编队姿态的明显变化。
B-29编队以密集的纵向队形进入目标上空,投弹手通过瞄准具逐一锁定地面堆场的堆放区和装载区。
第一枚航弹落地时,堆场中央的帐篷和临时堆放区被爆炸的气浪撕裂,破碎的帆布和木箱碎片被抛向空中。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相继在码放整齐的弹药箱和油桶中落下,连续的爆炸点燃了燃料和弹药,堆场在数分钟之内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场。
夜空中,火场的橘红色光芒持续扩散。爆炸的连续闪光使得地面上的应急灯光几乎看不见了,弹药殉爆的火光持续从被炸开的箱体中涌出,弹片在火场边缘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细碎刮痕,穿透了附近部分车辆的侧板和帐篷的织物表面。
在堆场外围的几辆卡车在爆炸的余波中被掀翻或烧毁,其中一辆卡车的油箱被弹片击穿,泄露的燃油在较低温度下沿着地面缓慢扩散,然后被火场辐射的热量引燃,形成一道向堆场外围延伸的火线。
火光映照下,转运点边缘的临时帐篷冒烟燃烧。一名苏军军官在火场边缘拉动一部分人员向远离火场的低洼地带转移。
另一部分士兵蹲在壕沟里,有几人在转移过程中被逐次升起的火光短暂照亮了轮廓,随后又隐没在燃烧区域的阴影中。火场的热辐射使周边数十米内的积雪表面形成了一层融化的水膜,在地面上反射着火光的倒影。
陈铮收到战报后,在任务记录本上画了一道线,标明了第二批次返航的时间。当天下午,P-51D编队再次升空,沿西伯利亚铁路的走向执行低空侦察任务。
飞行员在飞行报告中提到,沿途的铁路线上已经看不到长距离行驶的列车了,大部分列车都停留在站台上或者侧线上,部分路段的路基上散落着被抛弃的火车头和车厢,有些车厢已经被火焰熏黑了,车体侧面的标识已经无法辨认。
两天后,沈默的情报网络通过海参崴方向的站台传回了一条更清晰的判断:“苏军沿铁路线的补给输送已基本中断。多个车站的物资堆积量远高于正常水平,判断为列车无法继续向东行驶所致。”
陈铮在收到这条情报的时候,正在翻阅一份来自伯力指挥部的铁路修复进度报告,翻到末尾的时候看到了赵复进在备注里写的一句话:“西伯利亚铁路的停运效应正在显现,城内物资供应压力下降,对方前线部队的日常口粮配给已经向下调整。”
他把报告合上,放回桌角。方文远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电文抄件,放在桌面上,说了一句:“柏林又来电报了。问我们下一阶段是否需要补充资金。”
陈铮低头看了一眼电文纸,拿起笔,在回函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字,递给方文远:“回复他们:钱款已收悉,计划正在按节奏推进。后续进展会及时通报。”
方文远把电文纸收回文件夹里,转身走出作战室。陈铮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排冬青,叶片上还残留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反光。
当天夜里,最后一批从后方出发的苏军列车抵达赤塔后就地停靠,被卸下的弹药箱和储备物资堆积在车站侧线的空地上。
调度中心的图钉已经不再向东移动了,最后一枚留在共青城位置的图钉上方,被值班参谋用红铅笔画了一道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