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力城南的冻土平原上,晨光正在缓慢地漫过地平线。
四月上旬的气温已经回升到零下十度左右,白天的融水在夜间重新冻结后形成了一层薄而脆的冰壳,覆盖在路面上,在靴底和履带之下发出持续不断的咔嚓声响。
从伯力城南的集结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超过三百辆坦克和装甲车辆排列在晨雾中,发动机在怠速运转,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层紧贴地面的薄雾,被晨风缓缓推向东南方向。
孙立成站在一辆豹式坦克的炮塔上,左手扶着舱盖边缘,右手握着一只望远镜。他的目光从集结区扫过——豹式坦克居中列成两列纵队,四号坦克分列两翼,半履带车和步兵战车在后方待命,更远处的补给车队沿着公路依次排列。
发动机的怠速声在空旷的平原上形成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在空气中来回反弹,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他放下望远镜,弯腰钻进炮塔内,在内话系统里下达了指令:“各营注意,按预定序列出发。前进速度保持在二十五公里每小时,编队间距保持五十米。侦察营先行推进至前方十公里处。装甲一营、二营居中推进。步兵在坦克后方跟进。”
频道里传来各营短促的确认声。豹式坦克的发动机转速开始提升,低沉的轰鸣逐渐升高频率,变得密集而厚重。
孙立成的这辆豹式坦克在队列前方率先启动,履带碾过冻土表面时发出粗粝的摩擦声,车身平稳地向前移动,炮塔上的75毫米长身管炮在晨光中拖出一道细长的阴影。
整支装甲纵队随之开始移动——三百多辆履带车辆同时加速,柴油机排出的废气在队列后方形成一道持续的灰白色烟雾带,紧贴着地面缓缓蔓延。
履带在冻土上留下密集的平行压痕,从集结区向东南方向延伸,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晨雾之中。
从伯力到双城子的直线距离约一百二十公里,沿途主要是开阔的冻土平原和低缓的丘陵地带。道路状况尚可,冻土表面在此时仍然坚硬,有足够的承载能力支撑重型车辆通过。
孙立成选择的推进路线避开了主要的河流和沼泽区,沿着一条从伯力向南延伸的土路前进,这条土路在苏军驻守期间曾被用于日常补给运输,路基相对坚实。
侦察营的八辆半履带车和一队骑兵侦察兵在主力前方大约八公里处展开,沿着公路两侧搜索前进。侦察兵通过电台每隔二十分钟向后方报告一次前方路况,途中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大约推进到出发后两个半小时,前方的骑兵侦察兵在路边一棵倾倒的白桦树旁停下来观察,透过望远镜看到远处公路的转弯处有一道隐约的深色横线——那道横线的边缘笔直,与自然地形的弯曲走向不符。
他立即通过便携电台向前方部队的通信车报告了可能的人造工事位置。通信员在收到报告后,简要描述了前方发现的情况,然后等待进一步指令。
孙立成收到报告后,没有让主力部队停下。他的指令简短:“装甲一营前出,在距离目标约两公里处展开战斗队形。步兵在后方跟进,随时准备支援。”
装甲一营的豹式坦克纵队开始加速,同时向两侧展开。原本以双列纵队行驶的队形在行进中逐渐拉宽,坦克之间的间距从二十米扩展到五十米,炮塔在行进中保持与地面平行的姿态,装填手在炮塔内部从弹架上取出一发穿甲弹推入炮膛,炮闩合拢时的金属撞击声在密闭的空间内形成短促的回响。
随着距离的靠近,侦察兵报告的那道横线开始变得清晰——那是一道由沙袋、冻土和原木构成的防线,在公路两侧延伸,封堵住了前进方向。
防线前方布置了反坦克锥和菱形铁架,锥体间距约四米,足以迫使装甲车辆减速或绕行。防线上能看到几个人影在移动,但没有开火。
孙立成在指挥车里通过潜望镜观察了那道防线的布局,确认了防线的走向和厚度。防线全长约八百米,横跨公路两侧的开阔地,两侧延伸到一片稀疏的灌木林边缘。
如果绕过防线,至少要多走十几公里穿过那片灌木林,那里的地面湿润松软,不适合重型车辆通行。他得出结论:正面突破是唯一合理的选择。
“侦察兵确认防线有效射程约六百米,未部署重型反坦克武器。装甲一营推进到五百米处开火,先打掉防线中段,撕开口子再向两侧扩展。”
豹式坦克群在推进到距离防线约八百米时开始加速。速度从二十五公里每小时提升到三十五公里每小时,发动机转速提升带来的声调变化在空旷的平原上形成一个从低沉向尖锐过渡的连续音阶。
炮塔在行进中微微转动,炮管指向防线方向,车长们在潜望镜中锁定了目标区域,向炮手报出方位和弹种,装填手完成炮弹上膛,炮闩合拢,等待开火指令。
防线上的苏军士兵没有等到装甲部队进入他们的有效射程再开火。在距离防线的预期射程还有大约一百米时,几挺机枪和步枪提前开始射击。
子弹呈散布状落在豹式坦克的前方和车体上,在车体正面装甲上留下一串短促的撞击声,像是有几把细沙正被风吹到铁板上。
这些子弹在车体表面形成浅浅的擦痕和几处细微的凹点,大部分弹头在撞击后碎裂,在装甲表面留下细小的金属碎屑。坦克没有减速。
第一辆豹式坦克在推进到约五百米处停住了。炮塔的旋转机构在液压驱动下发出持续的嗡鸣声,炮管以稳定的速度转向防线中段,车长在确认目标坐标后对炮手发出了简短的口令。装填手在炮闩合拢后拍了拍炮手的肩膀示意已完成上膛。
75毫米KwK 42型坦克炮的炮管在击发时后座吸收进入缓冲行程,炮口制退器喷出的气流将前方地面的浮土和细碎冻土粒向两侧推开,形成一个楔形的扩散面。
弹头初速约九百三十米每秒,在空气中形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在飞越了约五百米距离后,以低伸的弹道切入了防线中段的沙袋堆叠区域。
炮弹在击穿第一层沙袋后继续向前贯穿了第二层沙袋,然后在第三层沙袋内部引爆。爆炸的冲击波将沙袋从内向外撕裂,大量的沙土随着爆炸的冲击向四周喷溅,覆盖了邻近数米范围内的地面。
沙袋的编织物碎片散布在弹坑周围,有的挂在防线后方的木桩上,有的随风飘落在公路路面上。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豹式坦克在同一段防线上开火。连续的穿甲弹和高爆弹交替命中防线中段,在沙袋堆上形成一处不断扩大的缺口。
一辆四号坦克从侧翼加入射击,它的75毫米炮虽然穿透力不如豹式的长身管炮,但其高爆弹对沙袋掩体和浅层土木工事的压制效果同样有效。两辆坦克的交替射击在防线上形成交叉火力,使缺口两侧的射击点受到持续的压制。
在炮火掩护的同时,一辆豹式坦克沿着防线侧翼的缓坡绕行了一段距离,从侧面向防线进行试探性射击。
防线上的苏军在坦克的移动路径上部署了射击位置,用轻武器和手榴弹进行了一次侧翼攻击,但在坦克炮和机枪的压制下,该处的防御压力很快下降,守军没有能够组织起持续的防线支援。
一辆豹式坦克逼近了防线缺口前方约五十米处。防线上的一处火力点从其射击孔内发射了一枚反坦克手雷,手雷落在坦克的炮塔顶部,在炮塔顶部装甲表面滑落一段距离后坠地,在坦克右侧约两米处爆炸。
冲击波形成的气流从车体侧面掠过,没有穿透装甲。炮塔在震动后迅速恢复旋转,炮管以极短的反应时间指向手雷来源的方向,一发高爆弹随后在该火力点的射击孔位置爆炸,使该位置的防御功能暂时失效,射击孔被碎砖和沙土部分填充,射击口变窄。
防线的缺口在持续炮击下扩大到大约二十米宽。孙立成确认缺口宽度足以通行后,在频道里下达了指令:“装甲一营通过缺口,转向两侧扩展。步兵在坦克后方跟进,从缺口两侧展开。”
豹式坦克纵队开始有序通过缺口。第一辆坦克在通过时减速至约十公里每小时,履带碾过被炸松的沙土和碎砖堆,车身向左侧倾斜了约五度,然后恢复了平衡。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依次通过,速度逐渐提升。步兵在坦克后方以散兵线跟进,在通过缺口后向左右两侧展开,占据了防线后方的几处浅坑和土堆,架设了机枪和步枪,与迎面而来的苏军火力点形成了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