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桥被炸的消息传到苏军远东铁路调度中心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了。
调度中心设在赤塔以东一处半地下的混凝土掩体里,墙面上挂着大幅的西伯利亚铁路全线图,图面上用各色图钉标注着列车位置和沿线站点的状态。
当值班参谋收到前线发来的急电时,他先是用铅笔在图上那处河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叉,然后又拿起橡皮把那个叉擦掉了,换成了一个圈——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第三处被切断的节点了,用圈比用叉更省笔墨。
事实上,距离河谷铁路桥被炸之前不到四十个小时,共青城以东约两百公里处的一处关键隧道已经先一步遭到了打击。那个隧道长约三百米,是穿越一段山体的唯一通道,任何从西向东的列车都必须从它里面通过。
两架Me-262以低空切入,对隧道南侧入口的顶部进行了精确打击,一枚五百磅高爆弹从敞开的隧道口贯入,在隧道内部约八十米处引爆。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封闭的空间内反复折射,破坏了隧道顶部结构的受力平衡。次日清晨,侦查机航拍画面传回,显示隧道入口处出现了明显的结构变形,砖石和混凝土碎块散落在洞口前的地面上,堆积成一个锥形的碎屑堆,堵塞了约三分之一的入口截面。
铁路桥被炸后,苏军调度中心采取了一套临时方案:所有列车在到达被毁节点前,先在最近的车站停靠,将物资和兵员卸下,改用汽车或马车绕行通过被毁路段,再在另一侧重新装车。
这套方案效率极低。每列车的绕行时间比正常通过增加了至少三天,而且沿途的公路路况极差,部分路段在春季化冻后变得泥泞不堪,马车陷进泥里需要两三个小时才能拖出来。
伯力前线指挥部的作战室里,一幅比之前更大的西伯利亚铁路全图被钉在墙上。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已经被切断的位置,河谷铁路桥、共青城以东的隧道、以及另外三处被P-51D反复扫射过的铁轨路段。
雷战在那张图前面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手里捏着一支红笔,笔尖在图上慢慢移动,从赤塔一路移到共青城,最后停在伯力以北约两百公里处的一个小站位置。他用红笔画了一道短横线,然后直起身来,把笔帽扣上,转向坐在桌边的孙立成和楚天雄。
“四天之内,六个节点被切断。他们现在从西往东过来的列车,最远只能开到距伯力约五百公里的地方就得停下来。”雷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他们用汽车和马车绕行,速度慢,而且目标分散。侦察机报告说,沿途的公路上能看到越来越多的车队,车头灯在夜间的移动频率明显增加。”
孙立成翻了一下手边的记录本:“那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应该是那些公路转运点。列车把物资卸下来之后,所有东西都会集中到几个固定的集结点,然后再分散装车。那些集结点就是新的靶子。绕路改道的转运点位置。只要打掉它们,就算铁路恢复了,他们也还是运不过来。第三轮轰炸的时间窗口需要再确认一下,确保覆盖窗口覆盖昼夜两种条件,防止他们利用夜间进行转运。”
雷战把地图上剩余的几处集结点位置记在了自己那份任务本上:“我回去调整一下出击方案,明天天亮之前,让P-51D先过去扫一圈,确认目标的装卸活动节奏,然后第二天一早用B-29集中覆盖,确保转运点的堆场在之后至少一周内无法正常使用。”
同一时刻,共青城以南约四十公里处的一处临时转运点,正在进行着一次紧张的物资搬运。十几辆卡车停在铁路侧线旁边的空地上,车厢敞着,几名士兵正在把从列车上卸下来的弹药箱和粮食袋搬到卡车的货斗里。
临时搭建的帐篷营地边缘,几盏应急灯的光柱在夜色中晃动着,把物资堆和车辆的轮廓照得明暗交替。
一名穿着旧皮大衣的军官站在物资堆旁边,手里攥着一份清单,手电筒的光圈在纸面上游走,当他核对完最后一个数字之后,抬头朝北面的天空看了一眼。他什么也没看见,但他听到了那个声音——持续的低沉嗡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云层上方缓慢移动。
他没有等来警报,只是在听到声音之后,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蹲在了旁边的壕沟里。他的判断是对的——两分钟后,一架高空侦察机以超过六千米的高度从转运点上空掠过,机翼的指示灯在浓密的云层遮蔽下完全被遮住了,地面上的人只能勉强辨认出天空中有微弱的航迹在云层边缘一闪而过,留下一道模糊的白色线条,片刻后消散。
那架侦察机返航后,带回了转运点及其周边区域的详细航拍照片。照片在当晚被冲洗出来,送到了陈铮的办公桌上。
他借着台灯的光翻看那一张张照片,目光在堆场的细节上逐一扫过,看到物资堆的排列、卡车的数量和停放方式,然后他把照片放下,拿起一支铅笔在地图边缘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标注了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