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第一批Me-262的发动机点火声从城北机场传来。那声音尖锐而独特，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格外远。
机场跑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空了，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在晨光中仍然亮着，红绿两色的光点在逐渐明亮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多余。
第一架Me-262松开刹车开始滑跑。喷气发动机的推力在加速过程中均匀地传递到机身，整架飞机以一种比活塞式飞机更平稳的姿态迅速加速，在跑道中段抬轮离地，机头以稳定的角度切入晨空，银灰色的机身被初升的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起落架收进机腹的瞬间，在机身上留下一个平整的闭合面。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间隔压到了二十秒一架。十二架Me-262在机场上空完成了编队转弯，机翼后掠的锐利角度在晨光中形成一排整齐的剪影。编队随后向北转向，航向笔直地指向西伯利亚铁路的方向。
赤塔以东约四十公里处，铁路穿过的一段河谷中，一座钢桁架桥横跨河面。这座桥是西伯利亚铁路东段的关键节点之一，任何从西向东的增援部队都必须通过这座桥。
桥面上还停着一列正在等待通行信号的军列，火车头的锅炉正在持续保持着蒸汽压力，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晨光中斜斜地升向天空。列车上满载着弹药箱和军用物资，车顶覆盖着帆布，帆布边缘用绳索固定得严严实实。
防空阵地位于铁路桥东北方向约五百米处的一片缓坡上，布设了四门37毫米高射炮和六挺大口径高射机枪。炮手们已经完成了早晨的检查，几门高射炮的炮管指向东方的天空，炮口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当Me-262编队在距离大约五公里处出现时，高射炮阵地上的第一声警报拉响了。炮手们各自冲向炮位，完成开火准备，瞄准手透过光学瞄准具锁定了那些快速接近的目标。
37毫米高射炮以每分钟约两百发的射速开火，炮弹在天空中炸开的黑色烟团形成了一道拦截线，密集地布满了编队前进方向的空域。
但那道拦截线架设得太低了。当炮手们把提前量调到最大时，那些银灰色的目标已经通过了他们的射界。
一架Me-262以大约八百公里的时速从高炮阵地上空掠过，机身与炮位之间的垂直高度差超过一千米，炮弹的破片在那段距离上已经失去了足够的动能和散布密度，无法对机身形成有效威胁。
Me-262编队在飞越河谷后迅速转向，以四机编队依次进入俯冲姿态。俯冲角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度之间，这个角度使得飞机的速度在俯冲过程中进一步提升，同时为飞行员提供了清晰的瞄准视野。领队长机通过瞄准具锁定了桥面上的军列，然后按下了机炮按钮。
四门MK-108型30毫米机炮同时开火，弹道以密集的散布覆盖了火车头和前方数节车厢。
30毫米炮弹的破坏力与普通机枪弹完全不同——每一发炮弹击中目标时都会产生一次小型爆炸，弹头内的炸药在撞击的瞬间引爆，形成一道短促而明亮的闪光。
火车头的水箱被击穿后，高温的蒸汽从破口处喷射出来，形成一道尖啸的白雾，锅炉外壳被30毫米炮弹多次命中后出现多处贯穿，压力在下降，锅炉内部的燃烧室也开始失去正常的空气供给。
后续的Me-262以同样的方式依次进入俯冲，机炮的火力沿着列车车厢逐段推进。一列装满了弹药的敞篷车厢被击中后发生了连锁殉爆，爆炸的火光从车厢顶部向上翻涌，形成一团直径约十几米的橘红色火球。火球在升腾过程中不断扩大，边缘的温度足以使邻近车厢的帆布篷布瞬间燃烧起来。
桥面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明显震动了一下，钢桁架发出一阵持续的低频共振，几枚连接的螺栓在震动中松动，从连接处脱落，落入桥下的河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地面高炮阵地的射击在编队完成投弹后的转向阶段开始调整射向，但Me-262的转向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得多——当炮手们重新计算好新的提前量时，那些银灰色的飞机已经脱离了射界，在河谷上方完成编队转向，航向指向返航方向，发动机排出的热尾流在冷空气中形成一道短时可见的凝结尾迹，然后被高空的风吹散了。
从第一声警报响起到编队完全撤离，前后不过六分半钟。桥面上那列军列已经瘫在原地，火车头歪斜着靠在轨道一侧，锅炉外壳上密布着三十毫米炮弹留下的贯穿孔，断面上露出的金属呈现一种被高温瞬时加热后迅速冷却特有的暗蓝色。
几节车厢还在燃烧，黑烟从破损的帆布和木板下升腾起来，在河谷上方形成一道持续的灰色烟柱。
返航途中，带队长机在频道里报了一句简短的战果评估，内容简明扼要：军列瘫痪，桥梁结构完好但桥面受损，预计一至两周内无法恢复通行。随后频道切换到内部通信模式，编队恢复无线电静默，以四机编队沿原航线返航。
三十分钟后，Me-262编队的起落架触到了伯力城北机场的跑道。地勤人员已经推着加油车和检修设备在停机坪上等待了，第一批喷气机刚刚停稳，加油管和检查登机梯就已经接了上去。
当天下午，方文远把一封加密电文放在陈铮桌上。陈铮打开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一下，看到某个数字的时候笑了一声。然后他拿起笔，在回函末尾添了一句：首笔款项已收悉。后续资金到位越早，莫斯科方向的目标就越清晰。
他把回函交给方文远，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排冬青上新冒出的嫩芽。
远处城北机场方向又传来一声喷气发动机试车的尖锐嘶鸣，短暂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