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前方的树林间透出了一点火光。那火光不大，被树冠和地形遮挡，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暖黄色光晕，在暗下来的林地中显现为一处低矮的营地轮廓。
赵复进在距离那点火光大约两百米处停了下来，蹲在一棵倒伏的树干后面，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了大约十分钟。
营地里有五个人，围着火堆坐着，其中两个手里端着搪瓷杯，另一个正在往火堆里添细柴。不远处搭着两顶用防水布和树枝搭的简易帐篷，帐篷口堆着几只帆布袋，袋口扎着麻绳。
赵复进放下望远镜，没有出声，在黑暗中向身后的人做了几组手势。七个人在林地边缘散开，每组两人，沿着营地的三个方向包抄，留下北面一条通道，没有布置人员，作为可能的退路。
然后他压低身形，沿着一条倒伏树木形成的天然通道向前移动了一段，在一个靠近营地约八十米的位置重新蹲下，把步枪架在一根横倒在地的树干上。
夜风吹动了篝火，火光短暂跳了一下，把营地和周围树干的轮廓照得清晰起来。赵复进透过瞄准具确认了火堆旁那个正在添柴的人的位置，然后没有移动枪口，等待预设的信号。
北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类似于某种夜间栖息鸟类受惊时发出的声音。营地里的几个人同时警觉地抬起了头，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和木柴。
其中一人站起半个身子，侧耳倾听片刻，似乎在确认声音的来源方向。然后另一组鸟叫声从东面响起，紧接着西面也传来了同样的信号。
篝火旁的那个正在添柴的人扔下手中的树枝，伸手去够放在身边的长枪。就在他的指尖触到枪管的瞬间，赵复进扣动了扳机。
子弹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弹道，穿过篝火的余烬和升腾的热气，击中了那人的颈部侧面——他向前倾倒，手中的长枪滑脱，落在篝火边缘的灰烬中，枪托短暂停留，随后缓缓落入火堆。
同一时刻，从其他三个方向同时开火。子弹穿透了帐篷的防水布，把帆布袋打得翻倒在地上。其中一顶帐篷在连续被击中后向一侧塌陷，帐篷杆折断后，帐篷布覆盖在倒下的断裂支架上，形成一个低矮的褶皱。
营地中有人试图向北面那条未封锁的通道突围，他跑出去大约二十步，在树林边沿的地方被命中，身体前扑，撞在树根上翻滚了一圈，停在一条小径旁的草丛中。
另一人蹲在火堆旁边，举着双手，朝着赵复进的方向喊了一句俄语。赵复进没有听清那句话的内容，但听出了语气，那声音不高，尾音是向下收的。
赵复进从树干后面站起来，端着枪朝营地走去。他在火堆旁边停住脚步，低头检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人的情况，然后转向那个蹲着举起双手的人，用生硬的俄语问了两句话。
那人蹲在地上回答了一句什么，语气平稳，手指也摊开在膝盖上，没有多余的动作。赵复进听完后盯着对方看了几秒，然后示意旁边的人上前将他控制住。
清点完成后，确认五个人中有四个失去了行动能力，剩下一个被俘。帐篷后面找到了几箱还没来得及转移的弹药和药品，那批物资的数量与补给卡车上丢失的数目对得上。
营地周围的泥地和小径上留有若干清晰的靴印，部分脚印的方向与来路不完全一致，有些方位指向西北方向的丘陵地带。
赵复进蹲在物资箱旁边检查了一下箱体侧面的编号，确认了箱体与丢失物资的编号一致，然后站起来，对通信兵说：发报回城，位置找到了，物资已追回，余人已控制。
通信兵在帐篷残骸旁边架设了电台，手摇发电机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传出去一段距离，按键的哒哒声断断续续的，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他抬起头来，说了一声：收到回复——撤回。
赵复进点了点头，让人把缴获的物资箱捆好，然后带着七个人和被俘的人沿原路往回走。夜色中的林地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脚步声踩在落叶和腐殖层上的沙沙声，由近及远，逐渐消散在黑暗里。
消息传回双城子之后，城外的冷枪和袭击基本停了。剩余的小股游击队在主力被消灭后失去了组织，赵复进又带人在城北和城东的野外搜索了四天，只找到两处已经废弃的宿营点，没有活人，也没有新弹药，只有几堆已经熄灭的火堆灰烬和若干踩踏痕迹。
城北的补给路线开始恢复正常运行，卡车按照原定时间表发车，沿途没有再遭遇袭击。哨所的换岗也恢复了正常节奏。
赵复进在第五天晚上回到双城子指挥所，向孙立成当面做了简短汇报。他在汇报末尾说了一句：城北那片林区里应该还有零散的几个，但已经不成气候了。他们组织的核心已经不存在了。
孙立成听完之后没有多问，从桌面上拿起那份城防修复进度表看了一眼，又放下，然后说了一句：你那边休整两天。
后天伯力方向会有一批新物资到，到时候可能需要人押送。另外，需要准备一份关于该地区地形特征的简要笔记，为后续驻防部队提供参考。
赵复进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指挥所。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当天深夜，陈铮在添京收到了双城子方面的例行通报。他看完了关于游击队的部分，在纸页边缘画了一道线，然后合上文件夹，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