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克里姆林宫的办公桌上,一份来自总参谋部的报告被搁在了约瑟夫面前。
报告的内容与伯力机场无关,写的是远东铁路沿线的运输调度进展。
西伯利亚铁路上的军列编组已经加密,每列车的间距缩短了,弹药车厢被分散编入不同列车,平板车厢被插入客运车厢之间作为防护间隔。
沿线各站的高炮部队正在重新布置防空阵位,以应对可能的大规模空袭。
约瑟夫翻完了那几页报告,用手指在最后一页的铁路运输数据上停留了一瞬。增援部队的移动速度符合预期,铁路沿线的防线也在按计划推进。
他放下报告,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办公桌对面的伏罗希洛夫:“伯力方向的情报有没有新的变化?”
“没有异常。”伏罗希洛夫回答,“伯力城内的驻军没有大规模调动迹象,城外也没有发现新建的机场或前沿阵地。增援部队正在按计划推进,预计在两个月内完成对伯力外围的合围态势。”
“那就按原计划推进。告诉铁路沿线的部队,抵达指定位置后先在伯力城北和城西建立防线,切断他们的退路和补给线。不要急于攻城,先围起来再说。”
约瑟夫把报告推到桌角,又补了一句,“对方先动手占了伯力,但占了之后没有继续北推。说明他们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撑更长的补给线。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机会。”
当天下午,总参谋部向远东铁路沿线各转运站发出了新一轮调度指令。列车编组的密度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进一步加密,增援部队的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列车通过的时候,站台上卸下的物资箱堆成了新的堆放区,弹药和燃料沿着铁路线源源不断地向伯力方向输送。
伯力方面完全不知道,距离他们不到三公里的那片坡地上已经停满了这个世界上最快、最致命的战斗机。机场管制区内的地勤人员正在完成最后一批战机的燃料加注和武器挂载检查。
首批执行任务的飞行员名单已经由伯力前指确认完毕,他们的任务目标尚未明确,但方向已经定了——向北,沿着西伯利亚铁路的方向,等着那些满载着弹药和士兵的军列自己送上门来。
伯力城东那间旧仓库改成的征兵站门口排着长队。第六军的招募工作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伯力光复的消息传开后,报名人数显着增加。
登记处的干事坐在桌子后面,把报名表一张一张摊开,逐一核对姓名、年龄、籍贯。他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但右手写字很稳,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几乎没有停顿。
队伍里有本地的年轻人、周边村镇的农户、从更北面聚落赶来的猎户。有人穿着翻毛皮袄,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大部分人填表的时候不说话,偶尔有人被问到之前做什么的时候简单应一句,然后接过表格走到旁边的队列里等待体检。
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在表格上写完了基本信息,被问到之前干什么的时候,他的回答简洁:“在码头扛过几年麻袋。”
干事看了他一眼,在备注栏写了一句“体能条件合格”,然后示意他去隔壁房间接受体检。体检室的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他站到了队尾,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当天傍晚征兵站收了两百多份报名表,比前一天多出将近一倍。第六军的满编预计在夏初之前完成,新兵在完成训练后将主要部署在远东方向。
征兵站门口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下面,有人用粉笔加了一行小字:“第六军,驻防伯力。”字迹端正,笔画有力,不知道是谁写的,但在暮色中看得很清楚。
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里,约瑟夫正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庭院。暮色正在降临,莫斯科街道上的灯火开始亮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边坐下,伸手拿起那份关于增援部队进度的报告又翻了一遍。目光在那些运输数据和部署安排上停留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总参谋部的线路,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尾音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硬度:“告诉前方的部队,两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伯力被围住。这座城丢了,就必须拿回来。不管陈铮在那里放了什么——两个月之后,我要它重新回到我们手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确认。约瑟夫放下听筒,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窗外的莫斯科正在进入夜色,而数千公里之外的伯力城北,那排银灰色的战机正安静地停在机库里,等待着一个他还没有意识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