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持续而密集的命中下,城墙表面原有的裂缝开始不断延伸和扩张,最终在城墙的中段位置形成了一道深深的、几乎贯穿了整个墙体厚度的巨大裂纹。
面对如此猛烈的炮火,城墙上的守军利用炮击短暂的间隙,透过狭小的射击孔紧张地观察着江面上的敌舰动向。其中一部分士兵开始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有序地向后方相对更为安全的防御区域进行转移,以规避接下来可能更加激烈的攻击。
第三艘浅水重炮舰的猛烈炮火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覆盖了城墙后方的敌方核心炮兵阵地。
一枚呼啸而至的炮弹恰巧落在阵地前沿约三十米的位置,剧烈的爆炸瞬间掀起混杂着泥土与硝烟的狂暴气浪。
这股强大的冲击力将一门部署在阵地上的76毫米野战炮的厚重防盾板直接推得向后倾斜了约十五度,钢铁结构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几名坚守岗位的炮手在爆炸发生的刹那,迅速而熟练地伏倒在预先构筑的简易工事掩体内,压低身体,紧贴地面,屏住呼吸,以最大程度减少暴露,并紧张地等待着这轮致命的后续炮击尽快过去。
另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后方的弹药堆放区附近,弹片穿透了堆放在一起的弹药箱表面,在箱体侧面留下数处破口,弹体撞击弹药箱内部时产生了轻微的内部引爆,箱体在冲击下变形。
赵山河在舰桥里保持着对城墙方向的观察。他看到城墙上的机枪火力已经在逐渐减弱,部分射击孔被碎砖和瓦砾掩埋,其余的也在持续炮击中被压制。他调整了指令:炮击延伸,覆盖城墙内侧的第二道防线。各舰在炮击间隙完成主炮装填,等待下一轮射角确认。
第四发、第五发炮弹依次在城墙内侧的街区内着弹,爆炸在城墙后方的建筑和掩体之间产生破坏,砖墙倒塌,街垒的支撑结构受损,部分射击孔被瓦砾填堵。城墙外墙面上分布着多处破口,碎砖和沙袋残片在城墙下方堆积,裂缝在墙体上多处延伸。
152毫米炮弹落点的破坏使城墙外层结构受损,但未导致城墙整体坍塌。
伊万诺夫上校从城墙内侧的一处掩体里爬出来。他的耳朵还嗡嗡响着,用袖子擦了一下脸,灰土在布料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他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快步走到东段缺口处,看到沙袋封堵层已经被炸塌了一角,缺口宽度比原来扩大了约一米。
他蹲下来检查了沙袋的堆积结构,确认了补漏的任务分配方案,派了几名士兵在缺口两侧架设了临时掩体。一名士兵正从墙根堆放的备用沙袋中拖出几袋,沿着缺口边缘堆叠,压实。
江面上,内河舰队的炮击持续进行,部分炮弹落入城内建筑和街垒区域,另一部分落在城墙后方的预备队集结点和物资存放处。城墙射击孔的数量在逐渐减少,在城墙外侧形成了一片火力真空区。
布柳赫尔元帅在地下指挥所里也听到了炮声。第一声炮响传来时,他正在查看地图上标注的各防区防线状态。炮声持续传来,间隔均匀,节奏稳定,落点集中在城防工事所在的区域。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到墙边去听,只是坐在桌边,把手里的铅笔放下,折好地图,听到了参谋带着急促脚步声走进来汇报的声音:河面上出现了敌舰。是内河炮艇,数量大约十几艘,正在用舰炮轰击城墙。城墙外侧的机枪火力点大部分已经被压制了,城墙结构出现了部分破裂,东段缺口被扩大了。预计步兵即将通过河面炮火覆盖和城墙破坏形成的缺口进入城区。
布柳赫尔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依然不高,但比平时慢了一些:进入巷战阶段之后,把城墙上的剩余兵力撤下来,全部集中到街垒工事中。通知各连队,巷战以街区为单元分别防御,每个街区独立坚守,减少相互之间的依赖。即便失去部分阵地,也不至于让整个防线因为一个缺口的扩大而失去结构。
参谋领命出去了。布柳赫尔一个人坐在桌边,手指搁在桌面上,搁在刚才那支铅笔旁边。他开口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在空旷的地下指挥室里几乎听不清。那大约是一句结论性的判断。
当天黄昏,内河舰队的炮击暂时停歇。城墙的墙体上分布着多处破损,外墙的砖面覆盖着碎砖块和瓦砾,城墙下方堆积着沙袋、碎砖和变形金属的混合体,沙袋破损处流出的沙土在城墙墙脚形成了几个锥形堆。
长江的江面上,浅水重炮舰的炮管正在降温,舰员在甲板上来回搬运弹药箱,炮手在装填下一轮弹药。
赵山河站在旗舰的舰桥上,手持望远镜观察城墙的受损情况,看到城墙上的大部分射击孔已经被碎砖堵塞或出现裂口,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色。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转向旁边的通信兵:给添京发报。内河舰队已抵达伯力河段,完成首轮炮击。城墙火力点已压制,步兵可进入城区。收到电文后的回复,确认下一步地面推进时间。
通信兵在电台前抄录完成后,用指定的频段发出了电文。距离伯力城墙约四公里外,孙立成也在观察着城墙上的弹着点分布。
他站在一辆豹式坦克的炮塔上,面前的城墙上,新的缺口正在形成,城墙下方覆盖着碎砖和沙袋残骸。
他听到电台里传来译好的电文,看完之后把电文折好放进口袋,对着频道说了一句:各营准备,天亮之后开始巷战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