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力城的地下指挥所里，布柳赫尔元帅正在与最后几位参谋进行战情研判。他站在那张被炮击震歪的地图前面，目光从城南的工业区标记扫到城东的铁路支线终点，再到城北那条已经在燃烧弹中融化的河面通道。
各个防区每天消耗的弹药和燃料都在持续减少，数字在下降，参谋的汇报逐项确认了各防区当前的状态和接下来的需求。
城南的第三道防线还有多少兵力？布柳赫尔问。
大约两个连，加上炮兵观察哨和反坦克小组。弹药储备按目前的消耗速度估算可支持两到三天，具体时长取决于后续补给能否到达。城东的预备队已经抽调到城南增援了，防线的纵深比昨天缩进了一百五十米。退路被封了，补给的运输线也断了。
布柳赫尔沉默了几秒，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走回桌边坐下。他伸手翻开面前一本薄薄的野战笔记本，看到上一页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敌已合围，伯力将成孤城。这是他三天前写的。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写新的内容，合上笔记本放回桌角。
把防线的范围再收缩一次。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楚，放弃城墙外围那一圈阵地，全部撤到城墙以内。所有人员集中在城墙和街垒工事中，每一栋可用的建筑都储备弹药和食品。巷战的时间通常比预期更长。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地下指挥所的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一阵才消散。
第二天清晨，伯力城上空的天色灰白，云层压得很低。江面上覆盖着一层薄雾，视线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河岸的轮廓和对岸的树木。城防指挥官伊万诺夫上校站在城墙东段的一段工事后方，手里握着一副望远镜观察南面的动静。
他看到远处的装甲部队正在展开——豹式坦克的纵队在晨光中排成三列，火炮指向城墙方向。步兵在坦克后方集结，队形松散，没有急促的移动，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信号。
伊万诺夫上校放下望远镜，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快步走回掩体。他弯腰钻进一处用沙袋加固的观察口，对值班参谋说：通知各连队，敌军即将发起进攻。所有人进入战位，检查弹药，把机枪和反坦克武器的射界确认一遍。
城墙上的机枪手开始调整枪架的角度，将枪口对准城外的开阔地带。有几名士兵正在把弹药箱从掩体后方搬到射击位置，把箱子垒在墙垛内侧，排列整齐。城墙上临时加筑的射击孔内，反坦克炮手正在装填穿甲弹，并确认炮闩的闭合状态。城墙外侧堆放着大量反坦克障碍物。
伊万诺夫上校在城墙上走了一圈。他走到城墙东段那处被空袭炸出的缺口旁边，蹲下来检查沙袋封堵的厚度——三层沙袋交叉堆叠，沙袋压实了，木桩从底部到顶部每隔半米钉一根，固定可靠。他伸手按了一下最上面的沙袋，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走到城墙南段转角处的时候，听到了那个声音。
起初很轻，像是风声在空旷河面上被拉长了。但那个声音的节奏不同，持续而均匀，带着一种低频的震动，从河面的方向传过来。他停住了脚步，侧耳听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到城墙靠河一侧的垛口边，举起望远镜朝江面望去。
雾还没有散透。但透过雾气的间隙，他看到了一些灰绿色的轮廓正在河面上缓慢移动。那些轮廓的尺寸不大，但数量不少，排成一条断续的纵队沿着航道向北推进。他看到最前面那艘的船艏甲板上有一门炮的轮廓，炮管指向河岸方向，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暗淡的金属光泽。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跑向城墙内侧的通道，边跑边喊：河面上有敌舰！通知炮兵，对江面目标实施压制射击！
城墙后方的炮兵阵地上，几门76毫米野战炮的炮手已经开始转动炮口，朝向江面方向。第一发炮弹在调整角度后发射，弹着点落在河面偏左侧约一百米处的浅滩区域，在滩涂上炸出一个坑，淤泥和碎石溅起后落回水面，在水面上留下一片扩散的波纹。
第二发炮弹的落点更近了一些，炸点距离编队最前方那艘炮艇约三十米，水柱在炮艇左舷外侧升起，距离炮艇约三十米处形成水花，落在甲板上留下一层细碎的水珠。
赵山河在前导炮艇的舰桥里感受到了炮弹落入水中时船体传来的振动。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城墙方向，通过指挥镜观察到岸上炮兵阵地的位置和射击方向，确认了岸炮阵地的位置，然后下达了简短的指令：编队减速至五节，各舰就位后开火。瞄准城墙上的火力点，优先覆盖城防工事。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进行一次预先演练过的操作。
浅水重炮舰的主炮开始调整角度。炮手通过测距仪确认了城墙目标的距离——约四千米。这个距离在152毫米舰炮的有效射程内，弹道轨迹在低伸和平射之间处于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能够对城墙目标实施较为精准的直射或低伸弹道打击。
炮塔的旋转机构在启动后发出持续的液压泵鸣声，炮管在俯仰机构的驱动下缓缓降低仰角，通过瞄准具锁定了城墙上那排机枪射击孔所在的区域。
开火。赵山河在舰桥内下达了指令。
第一发152毫米炮弹从双联装主炮中射出。炮口喷出的火焰在河面上方形成一道短暂的白光，炮声在两岸之间反复折射，在空气中持续震动了约四秒才消散。炮弹在飞越了约四千米的距离后，落在城墙中段偏西约二十米处的外墙面上。
弹体在砖石表面撞出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凹陷，砖块在冲击下碎裂后向四面扩散，破片散落在城墙外侧的地面上。
爆炸的碎片和碎砖块覆盖了城墙及周围数米范围，在邻近区域的沙袋表面留下一层覆盖物，一条裂缝从弹着点斜向延伸，穿过两层砖缝后止于城墙的腰部。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在相同位置稍微偏移的方向着弹，在城墙外墙面上炸出一个新的破口，碎砖从破口处掉落，在下方地面形成一小片砖石堆积。那排机枪射击孔中，有一处的墙体在爆炸中出现了裂缝，机枪的枪管从射击孔中回撤了约十厘米，机枪手在射击孔内通过缝隙观察着江面的方向。
第二艘浅水重炮舰也随即加入了炮击的行列。它发射出的炮弹精准地落在了城墙东段那个之前已被封堵的缺口附近，猛烈地在沙袋构成的封堵面上爆炸开来。
爆炸的冲击力将最上层的两个沙袋猛地掀翻，袋中装填的沙土立刻从破损的缺口处奔涌而出，沿着城墙内侧倾泻而下，逐渐堆积形成了一个明显的三角形沙土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