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扣着手机在桌上趴了整整三分钟。
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下来，但心跳根本不听使唤。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也在群里发的那句话——“我单身，但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用介绍。”
他说的是谁？
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答案。整个公司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周也最近跟谁走得最近。但他没有说名字，这就给了她一个缓冲的空间，一个可以假装不知道、不回应、不表态的空间。
他故意的。
沈清漪慢慢抬起头，拿起手机，重新点开群聊。
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
“周也你出来说清楚啊，喜欢谁？”
“就是就是，话说到一半就跑，过分了啊。”
“清漪你跟他熟，你帮我们问问呗。”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上个月清漪发年会照片的时候，周也就坐在她后排吧？”
“！！！你发现了华点！”
“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别瞎猜。”
沈清漪看着这些消息，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回了一条：“你们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发完这条，她又觉得这句话太此地无银了。
果然，群里立刻有人跟了一句：“没人问你啊，你自己跳出来解释什么？
沈清漪：“……”
她把手机扔到桌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
下午四点半，沈清漪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群消息，是周也私聊。
“下班一起走？”
沈清漪犹豫了五秒钟，回了个：“好。”
她原本想说“你自己走”，但转念一想，躲什么躲？她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人。
五点半，沈清漪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周也已经站在电梯口了，手里拎着公文包，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吧。”他说。
电梯门关上，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清漪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周也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周也。”她开口。
“嗯？”
“你下午在群里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也侧过头看着她，电梯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分明。
“哪句话？”
“你知道是哪句。”
电梯安静了两秒，周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字面意思。”他说，“我单身，但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用给我介绍。”
“那个人是谁？”
周也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坦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
电梯到了。
门开了。
沈清漪站在原地没动。
周也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敞开的电梯门里，外面的走廊上有人经过，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
“你……”沈清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不觉得在群里说这个不太合适吗？”
“哪里不合适？”
“那是我的大学同学群，你一个外人……”
“我在那个群里待了三个月了。”周也打断她，“你大学同学组织的三次聚餐，我都知道。你们上个月讨论的那个八卦，我也全程围观了。你说我是外人，可你拉我进群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把我当外人？”
沈清漪被噎住了。
她拉他进群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顺手。可现在被周也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什么深意似的。
“我那是一时手滑。”
“手滑了三个月都没把我踢出去？”
沈清漪不想再说了。她走出电梯，步伐飞快，像是在逃避什么。周也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的，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一直到走出公司大门，沈清漪才停下来。
“你到底想怎样？”她转身看着他。
周也也停下来，站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不想怎样。”他说，“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也不会有人给你介绍对象。”
“给我介绍对象？”
“下午你们群里不是有人要给你闺蜜介绍对象吗？”周也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万一你真介绍成了呢？”
沈清漪被他气笑了：“我为什么要给你介绍对象？”
“所以你不会给我介绍，对吧？”
“……”
沈清漪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逻辑陷阱。
她说不会给他介绍对象，就等于承认她不想让他跟别人在一起。她想说“关我什么事”，但这句话在她嘴边转了一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确实不想让他跟别人在一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也，”她放慢了语速，“我们认识才多久？”
“四个月零十一天。”
“……你连这个都记得？”
“记得。”周也很坦然，“你入职那天是八月一号，星期一，下着小雨，你穿了一件蓝色的连衣裙，在人事部填表的时候找不到笔，我借了你一支。”
沈清漪愣住了。
她确实记得入职那天有人借了她一支笔，但她一直以为是行政部的同事，根本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是周也？
“你当时就知道我是谁？”她问。
“知道。”周也说，“你面试的时候我在隔壁会议室，隔音不太好，你的自我介绍我听了一半。”
沈清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从第一天开始就注意到了？还是说，从第一天开始就……
她不敢往下想。
“所以你不是最近才……”她试探着问。
“不是。”周也摇头，“从一开始就是。”
晚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街边的银杏树开始泛黄，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周也的肩膀上。
沈清漪看着那片叶子，忽然伸手把它拿掉了。
周也微微一愣。
沈清漪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做完才反应过来——这不像是同事之间会做的事情。
“谢谢。”周也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别笑。”沈清漪把脸别过去，“我就是顺手。”
“嗯，顺手。”
他嘴上说着“嗯”，但那个笑容一点都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
周也跟上来，这次没有保持距离了，而是走在她旁边，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
“沈清漪。”
“干嘛？”
“你刚才问我‘你到底想怎样’，我还没回答完。”
“那你接着说。”
周也侧头看着她，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我想每天都能跟你一起下班。我想中午帮你占座打饭。我想出差的时候跟你一起走。我想你大学同学聚会的时候能带上我，而不是让我在群里围观。”
“还有呢？”
“还有，我想你以后不要假装没看见我的消息。”
沈清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反驳，想说“我没有假装没看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假装过。
很多次。
手机震了，她看一眼，是周也发的，她故意不回。不是因为不想回，是因为不知道回了之后会怎样。每回一条，就好像两个人之间的那根线又紧了一分。她怕线断了，也怕线太紧。
“周也，”她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万一我给你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呢？”
周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想过。”他说，“但我不想因为害怕得不到，就连试都不试。”
“你不怕？”
“怕。”他说，“但比起怕，我更不想后悔。”
沈清漪看着他，看了很久。
街上的车流声、行人的说话声、风吹过银杏树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
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你继续试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步伐比刚才快了很多。
身后传来周也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这句话，我当同意了。”
沈清漪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又红了。
这一次，红得比上午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