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最终还是没有在群里回复。
她退出微信，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一起压住。可脑子里那个声音根本关不掉——周也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刻进去了，翻来覆去地回响。
“我单身，但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用介绍。”
她咬了咬嘴唇。
这个人，怎么连表白都表得这么鸡贼。
不是私聊说的，没有当面说的，偏偏选在群里——有见证人，又不指名道姓，进可攻退可守。哪怕她不接招，他也没丢面子。可但凡她有一点点心思，这个公开声明就是一颗定心丸。
“不用介绍”——意思就是，他心里有人了，别给他张罗了。
什么也不用做，整个公司就都知道周也名草有主了。
虽然那盆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端走了。
沈清漪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尖泛着红。
“清漪？清漪！”
同事林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清漪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对上了林姐八卦的眼神。
“怎么了林姐？”
“怎么了？”林姐拖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群里周也那条消息你看见了吧？”
沈清漪目光飘了一下：“……看见了。”
“就看见了？”林姐瞪大了眼睛，“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林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少跟我装。你们俩这段时间走得有多近，真当我瞎啊？上周五加班到那么晚，他怎么不送别人回家？前天下雨你没带伞，他怎么就那么巧多带了一把？”
沈清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林姐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上周五确实是周也送她回去的，在车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绕了半座城她才到家。前天那场雨来得突然，她从会议室出来，周也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像是一直在等人。
“给你。”他说。
“你怎么有两把？”
“多带的。”
可沈清漪后来注意到，那把伞是新的，标签还没拆。
这种事一件两件还可以说是巧合，多了就是——故意的。
但她没有戳破，他也没有说破。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走了一周多，谁都没有先开口。
“你不主动，他不主动，你们俩就这么耗着？”林姐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清漪，姐告诉你，好男人不等人。周也那个条件，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再不表态，被别人截胡了你哭都来不及。”
沈清漪抿了抿唇：“他说有喜欢的人了。”
“是啊！说的是你啊！”林姐差点没忍住喊出来，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傻？他都在群里公开表态了，你还不明白？他这是在等你呢。”
等你迈出那一步，或者等你给个信号。
沈清漪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桌上的笔。
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
怕自己想多了。
万一她主动了，周也那句“有喜欢的人”说的不是她呢？那她成什么了？自作多情？上赶着？
可如果不是她，又能是谁？
公司里跟周也走得近的未婚女性，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前台小张跟他只是点头之交，财务部的赵姐比他大八岁早结婚了，设计组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倒是总往技术部跑，但周也对她客气得近乎冷淡。
唯独对她沈清漪，他会开玩笑，会多带一把伞，会绕路送她回家，会——
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给她点好外卖，备注写“趁热吃”，连名字都不留。
但那家店她知道，在公司两公里外，不送外卖。他是自己开车去取的。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
“林姐，”她忽然开口，“你说……我要不要找他聊聊？”
林姐眼睛一亮，拍了拍桌子：“聊！当然要聊！今晚就聊！”
“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平时在客户面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就怂了？”林姐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就问他——你说有喜欢的人了，是谁？看他怎么回答。”
沈清漪脸又红了：“这也太直接了吧？”
“喜欢一个人，直接点怎么了？”林姐理直气壮，“又不是做贼，光明正大的事。”
正说着，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漪下意识翻过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条微信消息。
周也的头像右上角多了一个红色的数字。
她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还是点开了。
只有一句话，没有铺垫，没有表情包：
“今天晚上有空吗？”
沈清漪盯着这七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林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笑出了声：“看看看，人家主动了！你还犹豫什么？回啊！”
沈清漪咬了咬嘴唇，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来来回回折腾了三遍，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有。”
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是不是太冷淡了？是不是该加个表情？或者问一句怎么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六点，公司楼下接你。别吃晚饭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清漪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在林姐了然的目光中故作镇定地锁了屏。
“好了好了，脸都红到脖子根了还装。”林姐笑着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穿好看点。今天的工作姐帮你盯着。”
沈清漪想说自己穿的就挺好看的，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视线落在自己今天这件普通的白衬衫上，忽然觉得——好像确实差点意思。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还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够她回家换身衣服再回来吗？
办公室到家里打车要二十分钟，来回四十分钟，换衣服十分钟，还来得及。
沈清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抓起包。
“林姐，我……”
“去吧去吧，”林姐头都没抬，摆摆手，“有事我给你兜着。”
沈清漪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等她走远了，林姐才抬头，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拿起手机，给周也发了条消息：
“你小子可以啊，她刚才脸红了得有五分钟。”
对面秒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然后又跟了一条：
“林姐，事成之后请你吃饭。”
“这可是你说的，我记着呢。”
“绝不赖账。”
林姐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心情颇好地转了一圈。
办公室里永远不缺八卦，但那种让人真心实意盼着能成的好事，不常有。
她看人还算准。周也那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办事靠谱，对人真诚。清漪呢，单纯但不傻，善良但有底线。
两个都是好孩子，凑在一起，般配。
林姐伸了个懒腰，对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
“成了请你吃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