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盯着锁屏界面上那三个字，犹豫了两秒钟，还是拿起了手机。
“到了。”
发完这两个字，她正想把手机扣回桌上，屏幕又亮了。
周也：“吃早饭了吗？”
沈清漪：“吃了。”
周也：“吃的什么？”
沈清漪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人是查户口吗？她本来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但手指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个：“包子。”
周也：“什么馅的？”
沈清漪：“……周也，你是在做早餐市场调研吗？”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碗白粥配几碟小菜，卖相清淡家常，旁边还放着一双筷子，显然是刚摆上桌还没来得及吃。
周也：“本来想问你吃了没有，没吃的话给你带一份。既然吃了就算了。”
沈清漪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手里的包子不香了。
她犹豫了一下，回了条：“你自己做的？”
周也：“不然呢？我家就我一个人住。”
沈清漪没有继续回。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但脑子里总有一个念头在打转——他一个人住，还会自己做早饭。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以前一直觉得周也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毕竟周家在京城的地位摆在那里，他又是独子，怎么也不像会下厨的人。可现在看那碗粥煮得浓稠刚好，小菜切得整齐细碎，分明是经常做饭的人才有的手艺。
她想问，但又觉得问了就显得太关心了。
于是她没问。
但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会震一下。
“今天下午两点开会别忘了。”
“上次你说要的那个数据表我发你邮箱了。”
“中午吃食堂还是点外卖？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最后一条消息让沈清漪实在忍不住了。
“周也，你是不是没有别的可以聊天的人了？”
周也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是在等她问这句话。
“有。但我只想跟你聊。”
沈清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面不改色地继续看文件。
但她的耳朵，红了一整天。
中午十一点五十，沈清漪的手机又震了。
周也：“食堂还是外卖？你选。”
沈清漪：“食堂。”
周也：“好，那我先去占座，你慢慢来。”
沈清漪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她合上电脑，拿起手机和工卡，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态显得不那么迫不及待。
食堂在一楼，沈清漪到的时候，周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他面前摆了两份饭，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时蔬，还有两碗番茄蛋花汤。
“坐。”周也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筷子递过去。
沈清漪坐下来，看了看面前的饭菜，又看了看周也：“你怎么知道我要吃什么？”
“你上周二中午在食堂打的菜就是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周也很自然地说，然后顿了一下，“我刚好看见了。”
沈清漪：“……你记性真好。”
“应该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清漪总觉得那个“应该的”后面藏着点什么别的意思。她没有追问，低头开始吃饭。
食堂里的同事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路过他们的桌子，会多看两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哦原来是这样”的意味。沈清漪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解释。
不是不想解释，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跟周也到底算什么呢？
同事？不止。朋友？好像也不全是。
她脑子里转过很多个词，但没有一个能准确形容他们现在的关系。
“想什么呢？”周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想什么。”沈清漪夹了一块排骨，“在想下午的会。”
“下午的会没什么大事，就是过一下下周的行程安排。”周也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不过我看了行程表，你下周三要去广州出差？”
沈清漪点头：“两天，周四回来。”
“跟谁去？”
“自己。”
周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下周三我正好也要去广州。”
沈清漪抬起头看着他：“你也要去？”
“嗯，一个供应商的对接会，之前就定好的。”周也的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平稳，“到时候可以一起走。”
沈清漪看了他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你那个对接会是几点的？”
“上午十点。”
“我是下午两点的飞机。”
周也面不改色：“那我改签一下，跟你一起走。”
沈清漪：“……你不是上午十点的会吗？”
“改到下午就行了，我跟对方说一声。”
沈清漪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周也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她“介不介意一起走”。
他直接做了决定，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告诉她。
不是征求意见，是通知。
这种感觉让沈清漪有点不爽，但又莫名觉得有点安心。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下午的会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沈清漪回到工位，发现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大学同学群的。
她点开一看，发现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她身上。
“沈清漪最近怎么都不说话？”
“人家在大公司上班忙得很。”
“忙归忙，群还是要水的嘛。”
“对了清漪，听说你们公司有个很帅的总监？上次你发过一张年会合照，我看到了！”
沈清漪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发过什么年会合照。
往上翻了几条聊天记录，她终于找到了——是上个月年会的时候，她拍了一张舞台的照片发到群里，不小心把前排座位的人也拍了进去。照片里坐在第一排的周也恰好入了镜，虽然只是个侧脸，但轮廓分明，灯光打在他身上，确实很显眼。
她当时发了之后就撤回了，但明显有人已经保存了。
沈清漪：“……”
她正想回复点什么，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清漪，那个帅哥有女朋友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没有的话能不能介绍一下？我闺蜜单身好久了，一直想找个金融行业的。”
沈清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
她想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但又觉得这句话太重了，发出去就好像在宣告什么。
她想说“我跟他不太熟”，但这是假话。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周也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了群聊里。
沈清漪瞪大了眼睛——周也什么时候进的群？
她赶紧退出聊天界面看了看群成员，果然，周也的微信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进群时间是……三个月前？
她猛地想起三个月前有一次团建，大家起哄说要建一个公司内部的闲聊群，她顺手拉了周也，但后来那个群没什么人说话就解散了。她当时忘了删周也好友，也忘了把他从大学同学群里移出去。
也就是说，周也在这个群里已经待了三个月，一直没有说过话。
而现在，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单身，但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用介绍。”
群里瞬间炸了。
“？？？周也是谁？”
“等等，这不是刚才那个帅哥吗？”
“他怎么在群里？”
“有喜欢的人了？？谁啊谁啊？”
沈清漪盯着那条消息，手心里全是汗。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是周也私聊发来的。
“不好意思，是不是不应该在群里说这个？”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你没说那个人的名字。”
周也：“你想让我说吗？”
沈清漪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键盘声、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她知道，她的世界在刚才那一瞬间，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