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渐渐偏移，客厅里的茶香已经被一种微凉的静默所取代。
沈清漪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管家赵伯正站在楼梯拐角处，手里端着一个小药瓶，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大小姐，先生醒了。”赵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外面的动静……先生他，都听见了。”
沈清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疲惫压回眼底，抬步向楼上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沈父靠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羊绒毯，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他看着推门进来的女儿，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父女俩谁都没有先开口。
沈清漪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她刚刚在楼下面对沈建国时的凌厉与决绝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沉默。她知道父亲在看她，也知道父亲能看穿她刚才那句“这沈家，谁也毁不了”背后的千钧重量。
“清漪。”沈父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二叔那个人，从小就爱耍小聪明。他总觉得，我占了他的位置。”
沈清漪抿了抿唇：“爸，他贪了不该贪的，动了不该动的。如果不处理，沈家迟早会被他拖下水。我把他交给警察，您……怪我吗？”
沈父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了指桌上一份被压着的文件。那是一份很早以前的股权转让协议，受益人是沈建国。
“我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沈父叹了口气，眼神深邃，“我本来想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让他自己走。但他非要撕破脸……清漪，你做得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听到这句话，沈清漪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她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但很快就忍住了。
“二叔的事，外面肯定会有风言风语。董事会那边，我需要您出面。”沈清漪迅速将情绪拉回，语气恢复了商人的冷静。
“放心去吧，我还没老到起不来。”沈父看着她，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心疼，“只是从今天起，沈家这副担子，就彻底落在你肩上了。”
沈清漪微微昂首：“我明白。”
……
下楼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通来自海外的视频电话。她走到落地窗前，划开接听。屏幕那头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背景是一间视野极佳的顶层办公室，窗外是异国城市的落日余晖。
男人的面容英俊而冷峻，只是在看到沈清漪的那一刻，眸底的冷意化开了几分。
“处理完了？”男人的声音低沉，隔着屏幕透出一丝沉稳的力量。
“嗯，刚处理完。”沈清漪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终于露出了一丝今天属于她自己的、真正的笑意，“你消息倒是灵通。”
“沈家的事，我当然盯着。”男人微微挑眉，“需要我回来吗？”
“不用。”沈清漪摇了摇头，她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暖色光晕，语气坚定而从容，“不过是拔掉了一根刺。沈家这艘船，我撑得住。”
男人没再多言，只是看着她，轻轻说了一句：“好。那等你稳住局面，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沈清漪重新走向客厅中央。阳光照在她黑色的西装上，也照在她脚下那片曾经布满暗流的地板。
她倒掉了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水汽氤氲间，她知道，真正的仗，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