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刚走到父亲书房外的回廊,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
来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夹克,身形微胖,鬓角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贯的、看似憨厚和善的笑容。正是她的二叔,沈建国。
沈清漪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脚下的步子没有停顿,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只装着药盒和药片的密封袋藏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迎了上去。
“哟,清漪啊。”沈建国率先开口,声音洪亮,透着长辈特有的亲昵,“我正要去看看你爸,听说他今天早上又没怎么吃东西?唉,这身子骨,真是让人操心。”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沈清漪的脸庞,似乎在观察她的情绪。
“二叔费心了。”沈清漪淡淡地回应,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冷漠,也绝谈不上热情,“爸刚睡下,医生嘱咐了,这几天要静养,不能见客,免得过了病气。”
她特意咬重了“见客”两个字。
沈建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很快恢复自然,摆了摆手:“哎,你这孩子,说什么客套话,我可是你亲二叔,哪能算外人?对了,我今早特意让人熬了点润肺的雪梨汤,想着给你爸润润喉。”
说着,他提起手里的保温盒,往前递了递。
沈清漪看着那个保温盒,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涌。表面上说是雪梨汤,实际上里面装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她脑海里闪过刚才药盒上那个极细的针眼,心底冷意更甚,面上却分毫不显。
她伸出手,没有去接保温盒,而是轻轻搭在了沈建国的手腕上,动作轻柔,仿佛只是在关心长辈。
“二叔,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沈清漪微微蹙眉,语气关切,“我看您这手怎么有些发凉,额角也出了不少虚汗。您照顾我爸是好意,但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万一您也累倒了,这个家,我可就真不知道能靠谁了。”
沈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一愣。他看着沈清漪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他看不透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沈清漪不轻不重地按住了。
“清漪啊,二叔没事,就是最近天气转凉……”
“是啊,天气转凉了。”沈清漪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意味,“秋天到了,有些东西,也该收网了。”
沈建国的眼睫猛地跳了一下。他盯着沈清漪,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但沈清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毫无波澜。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走廊尽头穿堂而过的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秒后,沈清漪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恢复了晚辈的姿态:“这汤二叔先带回去吧,等爸醒了,我让厨房热了给他喝。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别总往这边跑了,免得……路上出什么意外。”
“意外”二字,她咬得极轻,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沈建国的心上。
沈建国提着保温盒的手紧了紧,干笑了两声:“那……那行,清漪啊,有什么事随时给二叔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那略显急促的脚步,不复来时的从容。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陈叔,听到了吗?”她对着手机低声说道,电话那头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
“听到了,大小姐。”陈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在二爷的车上装了定位。另外,他接触那个地下诊所的记录,也查到了一些眉目。”
沈清漪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身推开父亲书房的门,看着病床上形容枯槁的父亲,眼底终于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爸,你再等等我。”她在心里默默念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场。我会让害你的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