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的手指紧紧攥着那盒药,冰冷的铝塑板边缘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一路窜上心口,仿佛那个被针尖扎透的不仅是药盒,还有她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心。
她站在原地,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半边脸上,暖洋洋的,可她却觉得置身于冰窖之中。
“二叔……”
她在心底又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舌尖仿佛含着一块寒铁。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哪怕在父亲面前也显得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那张看似忠厚老实的脸,此刻在沈清漪的脑海中扭曲成了一头蛰伏的毒蛇。
难怪。难怪这半年来父亲的病情反反复复,请了多少名医都只能摇头叹息,说是积劳成疾、药石无医。原来所谓的“病入膏肓”,不过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日复一日地借着送药的机会,一点点注入催命的毒。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现在还不是声张的时候。
沈清漪没有立刻将药盒扔掉,反而极其冷静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干净的镊子,将盒中那板被扎过针眼的药片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她用一个小小的密封袋将药片封好,又把那个带有极细划痕和粘合痕迹的药盒一并装了进去。证据,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这是最能保命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将剩余的普通药片放回原处,把包装盒按压平整,放在桌角不起眼的位置,伪装成从未被打开过的样子。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她的双手,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沈清漪,眼眶微红,但眼神已经褪去了方才的惊惶,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冷冽。
“二叔,既然你不念及血脉亲情,想要我父亲的命……”她扯下毛巾,一点一点擦干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决绝的弧度,“那我就先断了你的路。”
她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沉寂已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听筒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大小姐?”
“陈叔,”沈清漪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帮我查件事。我二叔在外面,到底欠了多少赌债,又或者……他最近跟哪些人走得极近。尤其是,能不能查到一种无色无味、少量长期服用能让人心脏慢慢衰竭的药物来源。”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凝重的声音:“大小姐,您的意思是……”
“两个小时之内,给我消息。”沈清漪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另外,从今天起,我父亲所有的药,都要先经过我的手。任何人——哪怕是二叔亲自端来的,都绝对不能让他进我父亲的内室。”
挂断电话,她重新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落叶被秋风卷起。
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父亲倒下后,这个家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已经按捺不住。她不仅要找出二叔害人的铁证,还要查出他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指使。
既然这盘棋已经摆开,那她沈清漪,就陪他们下到底。
她推开房门,迎着走廊尽头吹来的冷风,大步走向了父亲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