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把戒指举到眼前,又看了好一会儿。晨光里的“安”字没有夜里那般刺眼,反而显得温吞吞的,像是一个熬过长夜的人终于有了倦意,却还在努力撑着一点笑意。
她终于把戒指重新套回中指,推到了指节根部,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有一丝凉意顺着脚心窜上来,人也彻底清醒了。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条被拉长的金线,刚好切在床头柜上。柜子上放着一只白瓷杯,杯底剩着半口昨晚没喝完的水。
沈清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整个人微微一缩。她放下杯子,披上挂在椅背上的开衫,光着脚走到窗前,把窗帘彻底拉开。
外面的天比她想象的要亮得多。
对面的楼顶已经晒满了早晨的太阳,几只麻雀停在电线上,歪头抖着翅膀。楼下早点摊的蒸笼正冒着白气,隔着玻璃都能想象出那股混着面香和热气的味道。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骑着自行车从巷口冲出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车铃摁得叮当响。
沈清漪忽然觉得,这一夜的漫长和挣扎,好像都被这道晨光悄悄抹平了一些。但她也清楚,有些东西不会因为天亮就消失。就像戒指上的刻字,夜里看不真切,白天却越发模糊。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上脸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些泛红,但精神不算太差。她用毛巾把脸擦干,回到房间,在床沿坐下,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消息堆积了十几条。最上面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多发来的,来自一个备注为“周姨”的人:“清漪,明天早上来店里一趟吧,有事跟你说。”
沈清漪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下面还有几条未读,有的是工作群里的闲聊,有的是app推送的新闻。她没再往下翻,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样式简单的衣服,最左边那件深灰色的针织外套是她最近常穿的。她把外套取下来,又拿了一条黑裤子,动作不紧不慢。
换好衣服后,她重新坐回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中指上的戒指因为手指的晃动微微转了个角度,内侧的刻字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有人在叫她,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她循着声音往前走,走了很久,最后只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摊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她把手放上去,那只手很暖。然后天就亮了。
沈清漪攥了攥拳头,站起身,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很安静,昨晚的灯还亮着一盏,光线昏黄。厨房的水壶里还有半壶水,她拧开火,准备给自己烧一杯热水。
等水开的时候,她站在厨房的窗前,又看了一眼外面。刚才那个骑车的少年已经不见了,早点摊前排起了两三个人的队。阳光落在窗台上的一盆绿萝上,叶子边缘泛着一点焦黄,大概是前几天忘了浇水。
她伸出手,把那盆绿萝往里挪了挪,避开直射的晨光。
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水汽从壶嘴里冒出来。沈清漪关火,倒了一杯水。热气扑在脸上,很烫,但很真实。
她端着水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昨夜的笔迹还留在纸上,字迹有些潦草,最后一行只写了半句就停住了。
沈清漪没有去补完那句话。
她喝了一口水,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大约过了几分钟,她睁开眼,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向玄关。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平底鞋换上,又拿起挂在门后的帆布包,检查了钥匙和手机。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安静的屋子。阳光已经移到了客厅的地板上,铺成了一块暖融融的亮斑。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外面的风有些凉,但空气很干净。沈清漪站在楼道口,把开衫的扣子系好,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棵梧桐树。叶子在晨风里翻着,露出浅绿色的背面,沙沙地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前走。脚步不快,但很稳。
她要去找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