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分。北郊码头。
沈清漪没有走。
她站在仓库后方的海堤上,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海面上。老刘的电话已经挂断二十分钟了,海丰号正按照指令继续向南航行,船上那几十个箱子除了三个之外,其余都在渔船上,正驶向内河的一个隐蔽卸货点。
但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滑动,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陈景行最后发来的——一张“白鲸”的实拍图,黑底白字,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外壳上印着一串编号。图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沈总,送你的临别礼物。猜猜它在哪?”
沈清漪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她转过身,没有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而是沿着海堤朝码头的另一端走去。那里有一座早已停用的海关监管仓库,铁门紧锁,门口挂着“危房勿近”的牌子。
她走到门口,没有开门,而是绕着仓库外墙走了半圈,停在一面被爬山虎覆盖的砖墙前。她伸出手,拨开藤蔓,墙上露出一块松动的红砖。她把砖抽出来,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盒子。
盒子没有锁。她打开它。
里面是一部手机,一部老式的按键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备注是“老K”,时间显示: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短信只有一行字:
“白鲸在‘海鸥号’上。陈景行给所有人都发了假情报,只有一个人知道真的。”
沈清漪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认识“海鸥号”——那是一艘退役的海警巡逻艇,三年前被一个私人买家拍走,注册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她一直以为那条船只是陈景行用来走私小额货物的工具,从未想过它会和“白鲸”扯上关系。
她拨通了老K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海鸥号现在在哪?”沈清漪问。
“北郊港东侧,三号锚地。”老K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它没走。陈景行把它留在了港口里。”
“灯下黑。”沈清漪的瞳孔收缩。
“对。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运走,运得越远越好。但他偏偏把它藏在了最危险、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沈清漪挂断电话,快步往回走。她一边走一边拨出另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四个字:
“备船。快。”
凌晨四点四十分。北郊港东侧,三号锚地。
海面依然笼罩在薄雾中。一艘灰白色的巡逻艇静静地泊在锚地中央,船身斑驳,没有任何灯光,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它的AIS系统关闭了,雷达反射面积极小,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一艘黑色的快艇从码头方向无声滑出,船头只亮着一盏微弱的红灯。沈清漪站在快艇前甲板上,手里握着一副红外望远镜,镜筒里映出“海鸥号”模糊的轮廓。
快艇在距离“海鸥号”两百米处熄了火,借着惯性滑行过去。沈清漪放下望远镜,朝身后比了个手势。两名蛙人无声入水,朝着巡逻艇的船底游去。
三十秒后,其中一名蛙人浮出水面,打出一个“安全”的手势。
沈清漪跳上“海鸥号”的甲板时,靴底踩在一层薄薄的海藻上。这艘船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维护了,甲板锈蚀严重,栏杆上挂着干枯的渔网碎片。但船舱的门锁是新的——崭新的不锈钢锁具在红外夜视仪下泛着冷光。
她拿出切割器,不到十秒就切断了锁舌。舱门被推开,一股冰冷的机油味扑面而来。舱内很暗,只有仪表盘上几颗指示灯在微微闪烁。沈清漪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狭窄的驾驶舱,最后停在了驾驶座旁边的一个固定架上。
架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合金手提箱,大小和公文包差不多,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提手处有一个指纹识别模块。
沈清漪走上前,将拇指按上去。
“滴”的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里面是一个密封的真空罐,罐体透明,可以看到里面悬浮着一支手指大小的银色胶囊。胶囊表面刻满了极其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微型电路,又像某种生物组织的纹理。
沈清漪看着那支胶囊,呼吸停了一拍。
这就是“白鲸”。一个活体的、可编程的纳米核心,能植入任何生物体内,定向修改基因表达,实现医学上不可能完成的事。陈景行花了三年时间,用无数人的命换来的东西,就这样静静躺在她的面前。
她合上箱子,拎在手里,转身往外走。
踏出舱门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海鸥号”的船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的潜水服,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稳稳地对着沈清漪的眉心。
面罩被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歉意。
“沈总,陈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沈清漪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他说,‘白鲸’是饵。您咬了,他就放心了。”
年轻人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