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沈清漪。
那个年轻人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体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栽进海里。溅起的水花还没来得及落下，沈清漪已经侧身闪到了舱壁后方，手里的合金箱护在胸前。
快艇上的狙击手收起枪，枪管还冒着淡淡的青烟。老K的人，从来不会只来一个。
沈清漪没有急着出去。她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呼吸平稳，目光扫过海面。薄雾中，至少还有三个红外热源在朝“海鸥号”快速靠近——都是小型快艇，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发动机声音被雾气和海浪盖住，但螺旋桨搅起的尾流骗不了人。
陈景行说的“饵”，不只是白鲸。
整个“海鸥号”都是饵。他根本不在乎白鲸落在谁手里，他要的是沈清漪亲自上船，要的是把她钉死在这片锚地里。那个年轻人只是第一颗棋子，真正杀人的刀，藏在后面。
“沈总，三艘快艇，距离两百米。”耳麦里传来老K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能走吗？”
“走不了。他们把退路封死了。”
沈清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合金箱。指纹锁已经打开，里面的真空罐完好无损。这支银色胶囊还在，白鲸是真的。陈景行舍得拿真货做饵，说明他笃定沈清漪跑不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老K之前发的那条短信，发件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五分。也就是说，老K在陈景行的布局里，至少提前五分钟拿到了情报。
五分钟。足够做很多事了。
沈清漪嘴角弯了一下，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那部老式按键手机，按下了侧面的一个隐藏键。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应急协议已激活。”
她转身，猫腰穿过驾驶舱，从另一侧舱门翻出去，贴着船舷往船尾方向移动。海面上那三艘快艇已经逼近到百米之内，探照灯的光柱开始扫射过来，将“海鸥号”照得通亮。
“沈清漪！”扩音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把箱子放下，我们只取货。陈总说了，不伤人。”
沈清漪没有理会。她蹲在船尾的绞盘后面，目光锁定了海面之下。在探照灯照不到的水面以下三米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不是蛙人，比蛙人大得多，速度也快得多。
那是她提前布置的无人潜航器，代号“梭鱼”。两台，左右各一，携带的是非致命性电磁脉冲弹头。老K在收到短信的那一刻就启动了它们，从码头水底出发，比快艇更早到达了这片海域。
三艘快艇距离“海鸥号”不到五十米。探照灯已经牢牢锁定了船尾的沈清漪。扩音器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
沈清漪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海面炸开两朵白色的水花，“梭鱼”破水而出，弹头在快艇上方两米处引爆。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电磁脉冲波向外扩散，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
三艘快艇的引擎同时熄火，灯光全灭，无线电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失去动力的船只在惯性中继续滑行，歪歪斜斜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沈清漪没有停留。她拎着箱子从船尾跳下，落在一艘早已等候在“海鸥号”阴影里的黑色橡皮艇上。橡皮艇的驾驶员是老K本人，戴着夜视仪，面无表情，只在她落船的瞬间点了一下头，随即推下油门。
橡皮艇贴着海面飞驰，将混乱的锚地迅速甩在身后。
沈清漪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老K，忽然问：“你什么时候知道陈景行在钓鱼的？”
“他给你发那张白鲸照片的时候。”老K目视前方，“他太想让您来了。一个把白鲸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怎么可能主动把它亮出来？”
沈清漪沉默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合金箱。真空罐里的银色胶囊安静地悬浮着，冰冷、沉默，像一条真正的鲸鱼，浮在深海的黑暗中，等待被人唤醒。
“现在去哪？”她问。
“东郊渔港。”老K说，“有人等您。”
“谁？”
“陈景行要杀的人。”
橡皮艇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身后，北郊港的轮廓正在逐渐缩小，变成天边一道模糊的灰线。而在更远的地方，海丰号还在向南航行，船上那个空缺的位置，将永远空着。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