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奇嘴角刚露出一丝得意。
“但是。”杨成瑞话锋一转,如实说道。
“理论是理论,地是地。”
“咱们圩日寨的地,不是一张白纸。有黑土,有黄土,有盐碱地,有洼地。”
“土质不一样,底墒不一样,往年种的东西也不一样。”
“就拿深耕来说,黑土地土层厚,适当加深,有好处。但有些黄土岗子,下面就是砂石。”
“你深耕五寸,把砂石翻上来,地就废了。”
“还有盐碱地,本来碱气就重,深耕把下面的碱气翻上来,苗还能活吗?”
底下响起一片赞同的嗡嗡声。
“是啊,黄岗子下面就是石头子儿!”
“碱地可不敢深翻!”
“就是啊,总不能啥事儿都按照理想化来吧?”
刘永奇脸色变了变,强辩道:“可以区别对待嘛,大部分好地,完全可以深耕!”
杨成瑞点点头,煞有其事:“好,就算好地。深耕要不要看时候?”
“现在地都快冻实了,硬往下挖五寸,人受得了,牲口受得了?犁头受得了?”
“万一伤了犁铧,耽误了耕期,谁负责?”
“这…”刘永奇被问住,脸色白了白。
“再说密植。”杨成瑞继续,语气依旧平静,却句句戳在实处。
“密植是好,但前提是地力跟得上,肥料跟得上,管理跟得上。”
“咱们现在有多少肥?人粪尿、牲口粪就那么多,化肥指标更少。”
“地力就那么多,你一下子多撒三成种子,苗是多了,可每棵苗分到的养分就少了,长得细高,不抗风,不抗病,到时候一场风倒一片,一场病死一片。”
“别说增产,怕是连本都收不回来。”
“我在老家种地,也试过密植。肥跟不上,苗挤在一起抢阳光,抢养分,最后结的穗又小又瘪,还不如稀点长得好。”
他说的都是实在话,是庄稼人一听就懂的道理。
底下议论声更大了。
“杨队长说得在理!”
“可不是嘛,没肥,种密了就是瞎胡闹!”
“还得看地说话!”
刘永奇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杨成瑞这么能说。
而且说的全是实际困难,让他那些书本上的道理显得苍白无力。
“你…你这是强调客观困难,是保守思想作祟!”他有点气急败坏。
“农业革命,就是要克服困难,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杨成瑞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刘永奇同志,你亲手种过几年地?伺候过几茬庄稼?”
“你知不知道,苗发黄了是缺啥?叶子卷了是啥病?哪种土保墒,哪种土漏水?”
“我…”刘永奇噎住了。
“我没种过地,但我学习过科学知识,科学种田,比你那点老经验管用!”
他高中毕业就进了供销科,哪里真种过地?
“科学是好东西。”杨成瑞点点头,继续开口。
“但科学也得接地气。不看土,不看天,不看肥,不看种,光抱着书本念,那不是科学种田,那是瞎指挥。”
“你!”刘永奇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杨成瑞,手指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