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奇早就准备好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昂首挺胸走到前面。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拿腔拿调的劲儿。
“社员同志们，知青战友们！”
“一年之计在于春，但春的根基，在于冬！”
“冬耕搞不好，明年我们就要饿肚子！”
开场白还行，底下人静静听着。
“但是，怎么搞好冬耕？靠老经验，靠土办法，行不行？”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人群，有意无意地在杨成瑞身上顿了顿。
“我看，不行，至少，不够！”
“时代在进步，科学在发展，我们搞农业，也要讲科学，讲方法！”
“我最近研究了很多农业资料，发现我们现在的耕作方式，太浅，太稀！这是小农思想，是保守落后！”
“我们必须大胆改革，推行深耕！密植！”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
“深耕，能打破犁底层，让作物根系扎得更深，吸收更多养分！”
“密植，能充分利用土地，提高单位面积产量！”
“我建议，今年冬耕，全部地块，犁地深度至少增加五寸，播种密度，提高三成！”
底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增加五寸？那不得累死牛？”
“密植三成？肥料跟不上，苗不得挤成麻秆？”
“这能行吗？”
刘永奇听到了议论，脸色一沉，提高声音。
“我知道，有些同志会有顾虑，会觉得难，会觉得冒险！”
“但是，不破不立，不大胆尝试，怎么能提高产量？怎么能实现农业现代化？”
“我们不能总是抱着老皇历，守着那点可怜的经验不放！要敢于接受新事物，新思想！”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说某些人了。
不少人的目光，看向了坐在前排的杨成瑞。
杨成瑞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青山皱了皱眉，看向刘永奇。
“刘永奇同志，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具体操作，还得结合实际。”
“咱们这儿的地，情况不太一样。”
“连长，我正是结合实际思考的！”刘永奇立刻反驳，他早有准备。
“我调查过，我们很多地块，犁底层板结严重，影响作物生长。深耕势在必行！”
“至于密植，只要肥料跟上，管理得当，绝对能增产！”
他看向杨成瑞，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
“杨成瑞同志，你是副队长，主抓生产。你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
“你们那套看天看地的老办法，是不是该改改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成瑞身上。
张大庆几个攥紧了拳头，有点紧张。
胡老爷子眯着眼，吧嗒着旱烟，看不出表情。
杨成瑞慢慢站起身，他个子高，站在那儿，比刘永奇还高出半头。
虽然穿着普通的旧棉袄，但那股沉稳的气度，一下子就把刘永奇刻意营造的气势压了下去。
“刘永奇同志说的深耕密植，理论上没错。”杨成瑞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