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这天夜里,圩日寨比过年还热闹。
知青点那边冷冷清清,生产队大院这边却支起了两口大锅,一锅炖着酸菜猪肉,一锅煮着高粱米粥。男人们蹲在火堆边抽旱烟,女人们端着碗,笑得见牙不见眼,孩子们围着图雅娜和其其格跑来跑去,嘴里一声声喊着“文工团姐姐”。
图雅娜被喊得脸都红了,拉着其其格躲到锅台边。
“姐,俺也去县里,俺也去县里。”一个鼻尖冻得通红的小丫头攥着她的袍角,仰着脸问,“你到了县里,还唱咱们草原上的歌不?”
图雅娜蹲下身,替她把歪了的棉帽扶正,笑着道:“唱。俺也去哪儿都唱,俺也去了县里,也叫人知道,咱圩日寨的人,会唱,会跳,也会过日子。”
“那俺也去能去看你不?”
“能。”其其格把怀里揣着的一把炒豆子分给几个孩子,“等以后演出了,你们都来。俺也去给你们留最前头的位置。”
几个孩子顿时欢呼起来。
不远处,徐青山端着搪瓷缸子,喝得满面红光,冲着杨成瑞招手:“成瑞,过来过来,今儿你可是咱们队的大功臣!来,俺也去喝一口!”
杨成瑞走过去,摆了摆手:“书记,俺也去不喝了,明儿还得上山看夹子。”
“看啥夹子,今儿高兴!”徐青山一把搂住他肩膀,压低声音,笑得意味深长,“俺也去看出来了,你这心啊,比俺也去这缸子里的酒还热乎。”
杨成瑞挑眉:“啥意思?”
“跟俺也去装。”徐青山朝图雅娜那边努了努嘴,“俺也去就问你一句,图雅娜姐妹有今天,是不是多亏了你?”
“她们有本事,俺也去不过是搭了把手。”杨成瑞语气平静。
“这叫搭把手?”徐青山嘿嘿直笑,“俺也去要是没记错,那套蒙古袍,是你跑去老赵家求了半宿,才让他媳妇连夜改的吧?俺也去还听说,你连公社礼堂那边的顺风车都给联系好了。”
“书记,你这耳朵够长的。”
“俺也去这是关心年轻人。”徐青山咂咂嘴,“成瑞啊,人得往前看。图雅娜这姑娘,稳,正,眼里有火。俺也去瞅着,跟你倒是般配——”
“书记。”杨成瑞打断他,声音不轻不重,“当着这么多人,别胡说。”
徐青山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成,俺也去不说,俺也去不说。你小子脸皮还挺薄。”
这边说着话,那边图雅娜端了两碗热粥走过来。
“杨大哥,徐书记,先喝口热的,外头风大。”
徐青山接过碗,故意叹道:“还是图雅娜懂事啊,不像某些人,俺也去喊半天,也不知道给俺也去盛一碗。”
杨成瑞接过碗,抬眼看了图雅娜一眼。
火光映着她的脸,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子。白日里在公社礼堂,她站在台上,远得像风里的一面旗。可这会儿站在锅台前,又仍旧是那个会低头抿嘴笑的姑娘。
“今天累不累?”他问。
“不累。”图雅娜轻声道,“就是……像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