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内部比林北辰想象的要宽敞雅致。
客厅大约三十平米,铺着浅色的柚木地板,摆放着一组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同色系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风格的油画。
靠窗位置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整体的装修风格是简约的现代欧式,透着主人不俗的品味和经济实力。
“Darling,林经理来了。”苏珊娜朝客厅里唤了一声。
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子从里面的书房走了出来。
他身材适中,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沉稳,一看便是受过良好教育、久居管理层的精英人士。
“欢迎欢迎,林经理,久仰。
我是苏珊娜的先生,——顾文轩。”
男子微笑着上前,主动伸出手,国语说得非常标准,略带一点江浙口音。
“顾先生,您好。冒昧打扰了。”林北辰与他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干燥有力。
“哪里的话,林经理能来,是我们的荣幸。快请坐。”
顾文轩引着林北辰在沙发上坐下,
苏珊娜已经去泡茶。
“听珊娜说,林经理刚来香港不久,就在华润担任要职,年轻有为,令人钦佩。”
顾文轩寒暄道,语气真诚而不失分寸。
“顾先生过奖了,初来乍到,很多地方还要学习和适应。”
林北辰谦逊道,目光快速而不失礼貌地扫过客厅,
“顾先生家里布置得雅致大方,想必顾先生也是位雅士。”
顾文轩笑了笑:“让林经理见笑了。
我在太古洋行(Swire Group)做些管理工作,平时喜欢附庸风雅,胡乱摆弄些字画乐器,打发时间罢了。”
太古洋行!
林北辰心中微动。
这可是英资在华历史悠久、实力雄厚的四大洋行之一,
业务遍及航运、贸易、地产、航空、饮料等多个领域,是香港顶级的大财团。
能在其中担任高管,这位顾文轩绝非等闲之辈,是典型的香港精英阶层代表。
苏珊娜端来茶盘,是上好的台湾乌龙,茶香四溢。
三人落座,气氛融洽地闲聊起来。
话题从香港的衣食住行、气候环境,慢慢延伸到国际形势、经济发展。
顾文轩学识渊博,
见解独到,
谈吐间既有国际视野,
又不失对中国情况的关注。
林北辰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发言都能切中要害,偶尔引经据典或提到一些对国际市场的独特观察,
让顾文轩眼中异彩连连,
越发觉得这位年轻的华润经理深不可测,绝非池中之物。
“没想到林经理对欧洲近期的货币波动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我在伦敦的同事最近也在为这事头疼。”
顾文轩感慨道,“看来华润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顾先生谬赞了,只是工作需要,略知皮毛而已。”
林北辰微笑应对。
他脑海中的信息来自后世,结合当下局势分析,自然能说出一些前瞻性的见解,这并不奇怪。
聊了约莫一个小时,苏珊娜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笑道:“文轩,
时间不早了,我先准备晚饭。
林经理,您今晚就在家里用个便饭吧,尝尝我的手艺,地道的粤菜,可能比不上外面酒楼,但用料实在。”
林北辰本想推辞,但顾文轩也热情挽留:“是啊,林经理,千万别客气。
珊娜的厨艺还是不错的,我们边吃边聊。”
盛情难却,林北辰便答应下来:“那就叨扰了,谢谢顾先生、顾太太。”
晚餐很丰盛,清蒸东星斑、白灼海虾、蚝油生菜、老火靓汤,还有一道苏珊娜拿手的梅菜扣肉。
食材新鲜,火候到位,确实颇具水准。
席间,顾文轩开了一瓶不错的白葡萄酒佐餐,三人继续天南地北地聊着,气氛十分愉快。
林北辰也借机更深入地了解了顾文轩。
顾家在战前是上海滩的买办家族,
后来迁居香港,
顾文轩本人在英国留过学,
主修经济学和管理,
回国后凭借能力和家族关系进入太古洋行,
如今已是某个重要部门的副主管,前途无量。
他与苏珊娜是在一次商业酒会上认识的,
苏珊娜当时在另一家英资公司做翻译,两人情投意合,结婚三年,尚未有孩子。
晚餐后,顾文轩知道林北辰此行主要是为了学日语,
便主动道:“林经理,你和珊娜去书房吧,那里安静。
我正好有些文件要处理,不打扰你们。”
至于,男女之嫌,不用在乎,两人的年龄相差十岁以上,而且,都是高知人士。
“多谢顾先生体谅。”林北辰笑着说道。
书房比客厅略小,但布置得更加雅致,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中英文书籍和文件。
宽大的书桌临窗,旁边还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显然是苏珊娜准备的教学场所。
两人在小圆桌旁坐下。
苏珊娜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教材,
——一本日文入门书和一些她自己整理的商务用语卡片。
“林经理,我们开始吧。”
苏珊娜进入老师角色,神情认真起来,
“学习一门新语言,
尤其是像日语这样与中文有渊源的,
心态很重要。
你不要一开始就把它当成一门完全陌生的‘外语’,那样会有心理障碍。”
她翻开入门书,指着五十音图: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种比较特殊的‘方言’,
或者一套新的注音符号。
它的很多词汇,尤其是汉字词,读音和意思都和中文有联系,这其实是很大的优势。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五十音开始,掌握发音和书写……”
苏珊娜的教授方法很专业,讲解清晰,举例生动。
林北辰聚精会神地听着,强大的大脑,早已发生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变化。
记忆力、理解力、逻辑思维能力、乃至对声音和符号的敏感度,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
苏珊娜刚讲完平假名和片假名的基本结构和发音规则,示范了几遍。
林北辰闭上眼睛,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些字符的形状和对应的读音,仿佛烙印一般。
“林经理,您试着跟我读一下这几个音……”苏珊娜刚开口。
林北辰已经睁开眼睛,
流畅而准确地念出了苏珊娜指出的那一行平假名,
发音标准得让苏珊娜一愣。
“您……以前接触过日语?”苏珊娜惊讶地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系统学。”林北辰如实回答。
苏珊娜压下心中的惊讶,继续教学。
她加快了一点速度,讲解简单的问候语和自我介绍。
林北辰几乎是过耳不忘,跟读一两遍就能完全掌握,并且能迅速举一反三,组合出新的简单句子。
半小时后,
林北辰已经能用日语进行非常基础的自我介绍、寒暄和表达简单需求了。
虽然词汇量有限,但发音地道,语法准确,听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初学者。
苏珊娜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震惊,甚至有些麻木了。
她教过不少人日语,
包括一些聪明的高材生,
但从未见过学习能力如此恐怖的人!
这已经不是“聪明”能形容的了,简直是……怪物!
“林经理,您……您这学习能力,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苏珊娜由衷地赞叹,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您就能进行日常对话了。”
“是苏老师教得好。”
林北辰谦虚了一句,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
灵泉水的效果,果然非凡。
这为他快速掌握日语,深入了解日本市场,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两小时的高强度学习后,林北辰的日语水平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他已经能看懂一些简单的句子,
听懂苏珊娜放的一段慢速日语广播片段的大意,
并能用相对复杂的句式进行表达,
虽然词汇还需要积累,但框架已经初步建立。
期间,
顾文轩进来送过一次水果,
正好听到林北辰用日语和苏珊娜讨论一个简单的商务场景,
那流利度和用词的准确度,让他也目瞪口呆,差点把果盘打翻。
“林经理……您这……真是天才!”
顾文轩摇头苦笑,
“我学了好几年英语,现在也就勉强够用,跟您这速度比起来……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林北辰笑道:“顾先生过谦了,英语是另一套体系,各有难点。
我只是对语言比较敏感而已。”
看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林北辰主动提出告辞,今天的学习成果已经远超预期。
“时间不早了,今天真是受益匪浅,非常感谢苏老师。”
林北辰起身,真诚道谢,
“也感谢顾先生的盛情款待。”
“林经理太客气了,您学得这么快,我这个老师当得都有压力了。”
苏珊娜笑道,
“以后每周固定时间,您随时可以过来。路上小心。”
顾文轩也起身相送:“林经理,以后常来坐坐。和你聊天,我也收获很多。”
“一定。”
顾文轩夫妇将林北辰送到电梯口,看着他进了电梯才返回。
走出公寓楼,夜晚的山间空气微凉。
林北辰没有叫车,他打算沿着山路步行一段,清醒一下头脑,也顺便更直观地感受一下这个社区的环境。
夜色中的北角半山格外宁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和远处维港模糊的涛声。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而,就在他走出大约两百米,拐过一个弯道时,他那经过强化的敏锐感知力,忽然捕捉到了一些异常的动静。
前方路边阴影里,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很耳熟……
其中有一个声音,带着痛楚和愤懑,正是昨天那个黄毛!
“……肯定就住这附近……彪哥说了,查到那北佬可能是华润的……”
“华润又怎样?敢动我们的人……”
“小声点!看清楚再说……”
林北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但他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
精神高度集中,空间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将周围百米范围内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黄毛,
还有另外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的青年,
躲在拐角处的冬青树丛后面,
手里似乎拿着棍棒和报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很可能是刀。
他们正伸着脖子,朝公寓楼的方向张望,显然是在蹲守。
看来,昨天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那个“丧彪”,动作倒是挺快,这么快就查到自己可能和华润有关,还找到了这附近。
林北辰心中冷笑,脚下却改变了方向,没有继续沿着大路走,而是看似随意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灯光也更昏暗的下山步道。
几乎在他拐进步道的同时,后面传来了压低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
“那边!他进小路了!”
“快!跟上去!这次不能让他跑了!”
“彪哥说了,要卸他一条胳膊!”
黄毛等人显然也发现了他,立刻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朝着步道追来。
他们以为林北辰是害怕想跑,却不知,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昏暗的步道蜿蜒向下,两旁是茂密的山林,远离主路,也远离了居民区的灯光。这正合林北辰之意。
他加快了点脚步,但控制在对方能跟上的速度,仿佛一个在夜晚山道上匆匆赶路的普通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兴奋叫骂声清晰可闻。
“站住!死北佬!”
“看你这次往哪儿跑!”
“围住他!”
在步道一个稍微开阔的转弯平台处,林北辰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
黄毛带着三个手下,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呈扇形将他围住,堵住了来路。
黄毛的胳膊还吊着绷带,脸上带着伤,但眼神凶狠,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哼!果然是你!害老子好找!”
黄毛狞笑着,用没受伤的手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西瓜刀,
“昨天让你侥幸,今天看彪哥怎么收拾你!兄弟们,上!留口气就行!”
另外三人也亮出了手里的家伙——两根钢管,一把砍刀。
林北辰静静地站在原地,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山间的寂静。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