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是通过华润总机转接到国内长途，再转到黑龙江农垦系统，最终转接到临江屯屯委会的唯一那部手摇电话。
这个过程很漫长，等了足足十几分钟，电话才终于接通。
接电话的是王爱国，听到林北辰的声音非常激动：“北辰？是你吗？你在香港怎么样了？”
“王叔，是我，我很好。家里都好吗？雨柔怎么样？”林北辰先问候了几句。
“都好都好！
雨柔有老太太和你妹妹照顾着，好着呢！
医生也来看过，说一切正常！
你放心吧！”王爱国嗓门很大。
“那就好。
王叔，麻烦您叫我妹妹林娇来接电话，有急事。”
过了一会儿，林娇略带喘息的声音传来：“哥？是你吗？你在香港还好吗？”
“娇娇，我很好。
长话短说，哥在香港这边的工作需要人手，想让你尽快过来帮忙。”
林北辰直接说道。
“啊？我去香港？”
林娇显然非常吃惊，
“我……我能做什么呀？我什么都不会……”
“你可以学。
这里需要信得过的人。
哥会安排。”
林北辰语气坚定，
“你听我说，部队的同志很快会到屯子里，他们会护送你到广州。
到了广州，你找‘华润公司广州办事处’，提我的名字，会有人接应你，帮你办手续来香港。
具体时间等部队同志通知。
你这几天就准备一下，跟妈和雨柔说清楚，是来帮哥工作的，让她们别担心。”
林娇虽然心里忐忑，但对哥哥有着无条件的信任：“好，哥，我听你的。我……我准备一下。”
“路上听部队同志的安排，注意安全。
到了广州给我打电话，打这个号码……”
林北辰把华润总机和自己办公室的分机号告诉了她，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安排好妹妹的事，林北辰心里踏实了不少。
林娇聪明，学东西快，有她在身边帮忙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和联络，自己才能更专注于核心的战略布局。
看看时间，快到中午了。
他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走出办公室。
业务四部的七名员工已经在楼下大堂等候了。
看到林北辰下来，众人神色各异，但都比上午开会时松弛了一些。
一行八人，步行来到了附近的“莲香楼”。
这是一家老字号茶楼，生意兴隆，人声鼎沸。
孙立明显然是熟客，很快要了一个二楼靠窗的雅间。
点菜的任务交给了最熟悉本地口味的苏珊娜和马建国。
很快，桌上摆满了虾饺、烧卖、叉烧包、凤爪、豉汁排骨、清蒸鲈鱼、白切鸡等经典粤菜，香气扑鼻。
林北辰率先举起了茶杯：“来，以茶代酒，我敬大家，
这一杯，感谢大家过去一年的辛勤工作，也感谢大家对我这个新来者的接纳和支持。
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希望我们能同心协力，把业务四部的工作做得更好！”
“林经理客气了！”
“多谢林经理！”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
热菜上桌，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大家开始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慢慢延伸到一些香港本地的风土人情、趣闻轶事。
林北辰话不多，但听得认真，偶尔插问一句，引导着话题。
他也在观察每个人在放松状态下的表现：
郑国栋依然拘谨，但喝了两杯茶后话也多了一点；
孙立明八面玲珑，善于调节气氛；
周晓波有些腼腆；
马建国老成持重，对香港的老历史和人情世故很了解；
陈阿炳埋头吃饭，很少说话；
李维民则显得有些过于“活跃”，眼神不时瞟向苏珊娜和领导；
苏珊娜落落大方，普通话和粤语切换自如，对日本文化也有一定见解。
酒过三巡（主要是茶），菜过五味。
林北辰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看向坐在斜对面的苏珊娜，微笑着开口：
“苏女士，你的日语非常流利，对日本文化也很了解，真是我们部门的宝贵人才。”
苏珊娜微微一愣，随即得体地笑了笑：“林经理过奖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北辰态度诚恳，
“我对日语很感兴趣，也想更深入地了解日本的市场和商业规则。
不知道苏小姐是否方便，在工作之余，抽空教我一些基础的日语会话和商业用语？
当然，
不会占用你太多私人时间，
我们可以约定一个固定的时间，比如每周两三次，下班后一小时左右。
我会支付相应的补习费用。”
此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一下。
经理向下属学外语？
还要付费？
这倒是新鲜事。
苏珊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思索。
她看了看林北辰，对方眼神清澈，态度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有什么别的企图。
她迅速权衡了一下：
这位新经理背景神秘，作风强势但似乎也讲道理，而且明确要开拓日本业务。
和他拉近关系，对自己未必是坏事。
教授日语对她而言是举手之劳，
还能额外有一笔收入，
虽然她未必真的在意那点补习费，但这代表了态度。
“林经理您太客气了。”
苏珊娜很快露出职业化的甜美笑容，
“教您日语没问题，费用就不必了，这也是为了部门工作嘛。
只要时间合适，我没问题。”
“那太好了！”
林北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费用一定要付，这是应该的。
具体时间我们回头再定。先谢谢苏老师了。”
他半开玩笑地用了“老师”这个称呼。
苏珊娜掩口轻笑：
“林经理叫我苏珊娜就好，‘老师’可不敢当。”
这个小插曲让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
其他几人看向林北辰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这位新经理，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难以接近，而且……很好学？
或者，
这只是他拉拢苏珊娜这个关键岗位人员的一种手段？
孙立明适时地举杯：“林经理这么好学，我们也要加把劲啊！
来，大家一起敬林经理一杯，祝我们业务四部在林经理的带领下，业绩蒸蒸日上！”
“对！蒸蒸日上！”
众人再次举杯。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宾主尽欢。
林北辰通过这顿饭，
初步融入了这个小团队，
观察了每个人的性格，
敲定了学习日语的事情，
还顺带传达了自己重视业务、渴望改变的信号。
结账时，林北辰坚持自己付了钱。
一行人走出莲香楼，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大家下午回去稍作休息，工作按计划进行。”
林北辰对众人说道，
“郑会计，苏小姐，资料尽快整理给我。散了吧。”
回到办公室，林北辰关上门，站在窗前。
上午的会议冲突，中午的团队聚餐，安排妹妹来港，计划学习日语……短短半天，信息量巨大。
林北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苏珊娜上午提到的那份日本“三友商事”的桐油合同副本，目光变得专注而深邃。
香港的第一战，就从理顺现有的烂摊子，并从中寻找机会开始吧。
······
林北辰和苏珊娜约好，下班后，会去她家拜访！
下班后，林北辰没有立刻返回公寓。
他先去了附近一家规模尚可的百货公司。
初次登门拜访，又是为了日后方便请教，空手而去显然不合礼数。
他挑选了一盒包装精美的瑞士巧克力，
一瓶法国波尔多的中级庄红酒，
——这在1969年的香港算是相当体面的礼物，
又为可能遇到的孩子，准备了一个精致的铁皮玩具小汽车。
他不太清楚苏珊娜的家庭具体情况，但这样的礼物组合，既显诚意，又不会过于隆重或冒昧。
提着礼物袋，林北辰在路边拦了一辆红色的“的士”出租车。
司机是个话不多的老师傅，
听到林北辰用略显生疏但发音清晰的粤语报出苏珊娜提供的地址，
——位于北角半山区的一个中产社区，便点了点头，稳稳地开车驶去。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
两旁的建筑逐渐从市区的密集高楼，变为疏朗有致的花园洋房和高级公寓楼。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这片区域的宁静与山下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按照苏珊娜给的详细地址，
车子在一栋五层高的欧陆风格公寓楼前停下。
楼体是米黄色的石材立面，带着拱形窗棂和小阳台，门口有穿着制服的印度裔门卫。
林北辰付了车费，提着礼物走向大门。
门卫询问了来访目的和住户姓名，用内部通话系统确认后，恭敬地为他指明了电梯方向。
苏珊娜家在四楼。林北辰按响门铃，片刻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苏珊娜，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干练的职业套装，
穿着一件舒适的米色针织开衫和深色长裤，
头发也随意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职场上的精致，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林经理，您真准时，请进请进！”
苏珊娜微笑着侧身让开，
目光扫过他手中提着的礼物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满意，
“您太客气了，还带礼物来。”
“初次拜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林北辰微笑着走进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