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郑国栋的汇报,孙立明、周晓波、苏珊娜等人也陆续补充了运输、市场信息、客户联络等方面的细节。
林北辰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问题,要求更具体的数字或背景说明。
他的大脑在灵泉水的长期滋养下,早已远超常人。
此刻,这些看似琐碎的数据、客户名称、商品种类、价格波动、运输周期、结算方式……
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并被他迅速归类、分析、关联、提炼。
不到半小时,他已经对整个业务四部过去一年的运作情况有了一个清晰而立体的画像:
出口方面:
主要商品是内地生产的“初级农副产品”,——如桐油、猪鬃、肠衣、部分中药材,
“低附加值手工艺品”,如——草编、刺绣,
以及少量“基础工业原料”,——如钨砂、锑矿,但受严格配额和监管,量不大。
客户主要是日本和东南亚的一些中小型贸易商社或华人商行。
价格被压得很低,利润微薄,且常因质量波动、交货延迟等问题产生纠纷。
进口方面:
主要是从日本进口一些国内急需的——二手机械设备,
主要是纺织机和简单的机床零件,
化工原料,——如化肥、染料,
以及少量——“药品和医疗器械”,也是过时的型号居多。
价格不菲,且常面临西方禁运限制,渠道不稳定,到货周期长。
整体而言,业务模式单一、被动、低效。
基本上就是“有什么卖什么,缺什么买什么”,处于国际贸易价值链的最低端。
所谓的“特殊贸易”,
目前看来,除了部分受管制物资的渠道需要一些“特殊手段”外,在商业策略和技术含量上,毫无“特殊”可言。
林北辰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飞速计算和评估。
这种模式,想要在明年达到甚至超过其他业务部门的平均业绩水平,按照常规思路,几乎不可能。
除非他能找到新的、高利润的增长点,或者彻底改变现有的贸易结构和模式。
“……目前,我们与日本‘三友商事’有一笔关于桐油的合同正在执行,船期定在下月初。
与马来西亚‘陈氏兄弟公司’的刺绣品订单,对方对上次交货的色差有异议,正在交涉。”
苏珊娜用流利的普通话补充道,
她是香港本地长大的,
但普通话相当标准,
显然受过良好教育。
“另外,泰国那边有一个潜在客户对中药材感兴趣,但对方要求先看样品和质检报告,我们还在准备。”
林北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七位下属。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辛苦各位过去一年的工作。”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新经理的“指示”或“批评”。
林北辰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道:“坦率地说,
我们目前的业务,主要集中在资源型和低附加值产品的进出口上,利润空间有限,受国际市场波动影响大,且缺乏核心竞争力。”
这话说得很直接,让郑国栋等人脸色微变。
孙立明欲言又止,马建国则低下头。
苏珊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想到新经理这么直接地指出了问题。
“当然,这有客观原因,比如国家工业基础、外汇储备、国际环境等等。”
林北辰话锋一转,
“但作为具体执行部门,我们不能只停留在抱怨客观条件上。
我们需要思考,在这种框架下,我们还能做什么?
如何提高现有业务的利润?
如何开拓新的、更有价值的业务领域?”
他看向苏珊娜:“苏小姐,你是日语翻译,对日本市场相对更了解。
除了我们现有的这些初级产品,
日本市场目前对哪些中国产品有潜在需求?
或者说,日本有哪些相对先进、但又可能通过民间渠道转让的技术或设备,是我们国内急需且有可能引进的?”
苏珊娜没想到林北辰第一个问题,就问得这么深入和专业,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
谨慎地回答:“林经理,
根据我和日本商社接触的了解,
日本工业界目前对中国的某些稀有金属、特种木材、部分传统中药材和高品质的生丝,
确实有稳定的需求,但这些都受到严格管控。
至于技术设备……
日本战后经济复苏很快,但西方对技术出口,尤其是涉及敏感领域的,控制也很严。
一些相对‘落后’一代的二手设备,
或者非核心的民用技术,
或许有些机会,
但需要非常可靠的中间人和渠道,而且价格不菲,风险也高。”
林北辰点了点头,又问孙立明:“孙主管,
运输和仓储方面,成本占我们利润的比例大概是多少?
有没有压缩空间?
我们和码头、船公司的关系如何?
有没有可能争取到更优惠的长期合约或者优先舱位?”
孙立明回答:“运输成本平均占货值的15%到25%,看货种和航线。
压缩空间……
有,但不大,香港的码头费和船运费比较透明。
关系嘛,维持得还可以,但想拿到特别优惠,除非我们有稳定的大宗货物。”
周晓波、李维民等人也被问及了市场信息收集的有效性和客户维护的细节。
林北辰的问题都直指要害,
显示出他对贸易流程并非一无所知,甚至有着相当敏锐的商业嗅觉。
一轮问询下来,众人对新经理的印象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原本以为只是个靠着特殊背景空降的“关系户”,可能不懂业务只会指手画脚。
但现在看来,这位林经理思路清晰,问题尖锐,对贸易环节的关键点把握得很准,而且似乎……野心不小。
“好,今天先了解到这里。”
林北辰最后总结道,
“大家的工作照常进行,现有合同务必稳妥执行,客户关系维护好。
郑会计,把近三年所有的合同副本、财务报表、客户档案整理一份,我稍后详细看。
苏小姐,麻烦你把日本和东南亚主要潜在客户和竞争对手的资料,也整理一份给我,越详细越好。”
“是,林经理。”郑国栋和苏珊娜应道。
“另外,”
林北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大家辛苦了。
中午我请大家一起吃个便饭,
地点你们定,熟悉的地方就好。
也算是我这个新经理的一点心意,我们边吃边聊,气氛轻松些。”
请吃饭?
这倒是出乎意料。
在严肃的国企氛围里,
新领导上任请下属吃饭不算稀奇,
但在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层会议风波后,这个举动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是示好?
是拉拢?
还是另有目的?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
还是孙立明反应快,
笑着应承下来:“林经理太客气了。
附近有家‘莲香楼’的粤菜不错,价格也实惠,您看?”
“可以,就那里吧。中午十二点,大家楼下集合。”林北辰拍板。
散会后,众人各自回到工位,小声议论着这位新经理。
林北辰则独自留在办公室里,开始快速翻阅郑国栋留下的文件。
他那的强大脑力再次全速运转,眼睛扫过一行行数字和文字,脑海中自动构建模型,分析规律,寻找潜在的漏洞、机会和异常点。
越看,他心中的某个念头就越清晰。
靠现在这种小打小闹、仰人鼻息的贸易模式,别说完成方汉洲的军令状,就是想做出点像样的成绩都难。
他必须跳出这个框框。
他需要更灵活的资金,更自主的渠道,更前沿的信息,以及……
更可靠的核心团队。
华润这个平台和身份他必须用好,但不能被其僵化的体制和复杂的人事所束缚。
“停薪留职”只是第一步。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手表,估摸着时间。
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这是内线电话,可以拨打香港本地和经过转接的国内长途。
他先拨通了周司令员留给他的一个特殊保密号码,经过华润总机转接。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一个严肃的声音:“喂,哪里?”
“我是林北辰,找周司令员。”林北辰报上暗语。
对方沉默了两秒:“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周司令员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传来:“北辰?
到香港了?
情况怎么样?”
声音透过电话线,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关切和威严。
“司令员,我已经到岗,初步安顿下来了。”
林北辰简要汇报了华润的情况,略去了会议冲突的细节,只说了自己负责日本和东南亚业务。
“工作已经展开,请组织放心。”
“嗯,那就好。
香港情况复杂,凡事多留心。
家里的事不用担心,你爱人的产检和家里的照顾,都安排好了。”
周司令员说道。
“谢谢组织关心。”
林北辰顿了顿,说出了打电话的主要目的,
“司令员,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我想让我妹妹林娇尽快来香港,协助我处理一些工作。
她目前还在北大荒临江屯。
路途遥远,一个女孩子不太安全,能不能请您安排两位可靠的同志,护送她到广州?
到了广州,华润有办事处接应,后面的手续我来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护送家属,
这要求有点超出常规,
但考虑到林北辰的特殊身份和任务,
以及他刚刚上交的“那份大礼”所带来的无可估量的价值……
“可以。”
周司令员答应了,
“我会安排人,以出差的名义,顺路护送林娇同志到广州。
具体时间和接头方式,我让人通知临江屯那边。
你那边也跟广州办事处打好招呼。”
“太感谢司令员了!”林北辰由衷说道。
“记住,安全第一。有什么困难,及时汇报。”
周司令员叮嘱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北辰松了口气。
有部队的人护送,林娇路上的安全就不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