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陈伯第一个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担忧:“林生!
你……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要不要紧?要不要报警或者叫救护车?”
他昨晚虽然没具体看到什么,但隐约知道林北辰可能遇到了麻烦,没想到情况看起来这么严重。
“没事,陈伯,一点小意外,已经处理好了。”
林北辰对陈伯点了点头,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是你这伤……”陈伯还是不放心。
“皮外伤,不碍事。谢谢关心。”
林北辰拍了拍陈伯的肩膀,绕过他,径直走向电梯。
等他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大堂里的议论声才轰然炸开。
“看到没有?林经理!一身血!”
“是啊,衣服都脏兮兮,脸上还有伤!”
“听说他昨晚自己出去……
肯定是碰到了古惑仔!”
“华润嘅经理都敢动?哪个这么大胆?”
“看他样子,好像没什么大事……
难道他自己搞定了?”
“难讲……可能是被人打完放回来呢?”
“等下看刘处长怎么说……”
各种猜测、同情、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追随着电梯上升的指示灯。
消息像病毒一样,迅速在公司各楼层蔓延开来。
四楼,特殊贸易部。
当林北辰走出电梯,
走向业务四部办公室时,
走廊里原本在交谈或走动的同事,
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停下动作,目光复杂地望向他。
有惊讶,有探究,也有一闪而过的……快意?
林北辰目不斜视,推开业务四部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郑国栋、孙立明等人已经到了,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看到林北辰进来,看到他脸上的伤和衬衫上的痕迹,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经理!”
“林经理,您……您没事吧?”
“发生什么事了?”
孙立明、周晓波、马建国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 真诚的关切和紧张。
苏珊娜也站了起来,眼中带着惊讶和一丝后怕,——她隐约猜到可能和昨晚有关。
就连平时刻板的郑国栋,也推了推眼镜,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林北辰摆了摆手,
示意大家坐下:“没事,
一点小摩擦,已经解决了。大家正常工作。”
他的语气越是平淡,越让人感觉事情不简单。
但见他不愿多说,众人也不好再追问,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位新经理,才来两天,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先是开会顶撞刘处长,申请什么“停薪留职”,现在又带着一身“战损”来上班……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人物”,
但不知为何,部门里这几个人,
除了李维民眼神有些闪烁外,
其他人心中反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底气?
跟着这样一位敢打敢拼、背景神秘的领导,
或许……
真的能做出点不一样的事情?
林北辰走进自己的经理室,刚放下公文包,还没来得及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不客气地推开了。
业务二处的处长刘振业,背着手,踱着方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惊讶、嘲弄和居高临下的表情。
他显然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专程跑过来“看热闹”的。
“哟!林北辰同志!你这是……怎么了这是?”
刘振业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外面的员工都能听到,
“这才上班第二天,怎么就搞成这副模样?
啧啧,这脸上……这衣服……该不会是昨晚‘下海经商’,遇到什么‘商业风险’了吧?
还是说,在外面跟人‘切磋’了一下?”
他特意强调了“下海经商”和“商业风险”,讽刺意味十足。
外面办公区的员工都竖起了耳朵。
林北辰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刘振业,
脸上甚至还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刘处长消息很灵通嘛。
一点小意外,不劳费心。”
“小意外?”
刘振业嗤笑一声,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林北辰,
“我看你这可不像小意外。
林北辰同志,我可是提醒过你,香港这地方复杂,要遵守纪律,注意安全。
你看看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
这要是传出去,说我们华润的经理在外面跟人打架斗殴,弄得一身伤来上班,影响多不好!
这让客户怎么看我们?
这让上级领导怎么想?”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抓住了林北辰天大的把柄:
“你这不仅是个人的安全问题,
更是影响了我们整个部门的形象,乃至华润公司的声誉!
昨天开会我就说过,无组织无纪律要不得!
你现在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
“刘处长。”林北辰忽然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刘振业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林北辰向前走了一步,虽然脸上带伤,但那股平静下蕴含的气势,却让刘振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的形象如何,是我的事。
公司的声誉,靠的是业绩和合规经营,不是靠某个人的衣着是否光鲜。”
林北辰缓缓说道,目光直视刘振业,
“至于我昨晚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那是我的私事,
只要不违反法律和公司底线,似乎不需要向刘处长您一一汇报吧?
还是说,刘处长除了管理业务二处,还兼职负责公司员工的私人行为风纪?”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刘振业管得太宽,又暗指他越权。刘振业脸一红,想要反驳。
林北辰却没给他机会,继续道:“另外,
我记得昨天董事长已经特批了我‘停薪留职’的申请。
严格来说,在‘下海’期间,我除了部门经理的职责,其他行为与公司薪资福利脱钩。
所以,
只要我履行了经理职责,
完成了部门任务,
我个人在外面是喝茶聊天还是体验市井生活,
好像……
也跟‘影响部门形象’关系不大吧?
除非,刘处长觉得董事长的特批不算数?”
这一下直接抬出了方汉洲,噎得刘振业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林北辰如此牙尖嘴利,而且抓住了“停薪留职”这个特殊状态做文章。
“你……你强词夺理!”
刘振业憋了半天,才恨恨道,
“不管怎么样,你这副样子来公司,就是不对!
我……我要向董事长反映!”
“请便。”林北辰做了个“请”的手势,神态自若。
刘振业气得一甩手,转身气冲冲地走了,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压抑的议论声和低笑。
刘振业吃瘪的样子,显然让不少人暗中称快。
然而,刘振业刚走没多久,
董事长秘书的电话就打到了林北辰的办公室:“林经理,
董事长请你现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
林北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尽管还有污渍,
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经理室。
在部门员工关切的目光中,他走向电梯,直奔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敲开门,方汉洲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维港的景色。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林北辰依言坐下。
方汉洲没有绕圈子,
直接拿起桌上一份显然是刚送来的简要报告,
——很可能是门卫陈伯或者行政部某人汇报的,重重摔在桌面上。
“林北辰!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方汉洲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上班第二天!
就搞得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公司!
你知道下面的人都在怎么议论吗?
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坏的影响吗?”
他走到林北辰面前,手指几乎要点到他的鼻子上:“我昨天刚在会上强调了纪律!
你倒好,转头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你那个‘停薪留职’,是让你去灵活开展工作的,不是让你去跟香港的黑社会打架斗殴的!”
林北辰安静地听着,没有像对刘振业那样立刻反驳。
他知道,方汉洲的愤怒,更多是出于对事态失控的担忧,和对公司可能被牵连的顾虑。
等方汉洲的怒气稍微宣泄了一些,
林北辰才缓缓开口,
语气依旧平静:“董事长,您批评得对,我这样子出现在公司,确实影响不好。我向您检讨。”
他先认了个错,让方汉洲的脸色稍霁。
“但是,”
林北辰话锋一转,
“关于昨晚发生的事情,可能和您听到的传言有些出入。”
“出入?什么出入?难道你这身伤是自己摔的?”方汉洲没好气地说。
“伤,确实是和人动手留下的。”
林北辰坦然承认,
“但不是我主动惹事,
而是有人连续两次设局陷害我,
昨晚更是纠结了数百人,在湾仔的一处旧楼里埋伏我。”
“数百人?”
方汉洲瞳孔一缩,显然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怎么回事?你详细说!”
林北辰简略地将昨晚离开苏珊娜家后,
被黄毛等人跟踪、
第二次反制、
然后被迫前往丧彪堂口、
对方不断“摇人”、最终爆发大规模冲突的过程说了一遍。
他略去了自己如何大杀四方的具体细节,
只说是“被迫自卫”,“侥幸脱身”,并“拿回了一些对方意图用来陷害我的‘证据’和‘赔偿’”。
但即便如此,方汉洲也听得心惊肉跳。
数百人的黑社会团伙埋伏?
林北辰一个人能“脱身”?
还拿到了“证据”和“赔偿”?
这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但他看着林北辰平静的眼神和身上的伤痕,
又不得不相信,
事情恐怕真的发生了,
而且结局可能远比林北辰轻描淡写的要惊心动魄得多。
“你……你怎么会惹上‘和义盛’的人?”
方汉洲眉头紧锁,
“这个社团在湾仔势力不小,背景复杂,和警队、甚至英资都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把他们得罪死了,后患无穷!”
“不是我惹他们,是他们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