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纠正道,
“而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躲是躲不掉的。”
他看着方汉洲,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冽和……跃跃欲试?
“董事长,您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机会?什么机会?”方汉洲一愣。
“一个……
让我们的‘正义铁拳’,
好好教育一下香港这些无法无天的社团组织的机会。”
林北辰慢条斯理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们横行霸道惯了,以为没人治得了他们。
正好,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讲道理’,也擅长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讲道理’。”
方汉洲被林北辰这话惊得站了起来:“你……你疯了?!
你还想继续跟他们硬碰硬?
林北辰,我警告你,这里是香港!
不是内地!
黑社会有枪的!
背后还有更复杂的势力!
你一个人能打又怎样?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更别说他们要是动用官方关系或者下黑手……”
林北辰内心嗤之以鼻!
有枪了不起了?
我的空间还有坦克呢!
“所以,我才更需要公司的支持,或者说,需要组织上明确的态度。”
林北辰也站了起来,目光毫不避让地看着方汉洲,
“董事长,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担心影响公司,担心引发外交或政治纠纷,担心局面失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认真:“但我可以向您保证,
这件事,我会控制在‘民间纠纷’和‘自卫反击’的范畴内。
我不会主动挑起事端,但若对方不依不饶,我也绝不会手软。
我会用我的方式,
让他们彻底记住,
什么人能惹,
什么人不能惹。
这,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在维护我们在香港经商的安全环境。”
他看着方汉洲阴晴不定的脸色,又加了一句:“而且,
我拿到的那些‘证据’和‘赔偿’里,
或许有一些……
关于某些黑社会与不正当商业活动,甚至与境外势力勾连的信息。
这些东西,
如果运用得当,
或许对我们公司,乃至对国家,都有一定的价值。”
这话暗示性极强。
方汉洲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林北辰,
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他究竟有几分把握,
几分疯狂,又有几分……
深不可测的底气。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维港阳光灿烂,车船如织,一片繁华景象。
而在这间办公室里,却在进行着一场关乎个人安危、公司立场乃至更深层次博弈的紧张对话。
良久,方汉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林北辰啊林北辰……你真是个……”
他摇了摇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我知道。”
林北辰点头,
“但我有把握不掉下去。
而且,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既然碰上了,那就做得彻底一点。”
方汉洲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
想起了上级那些语焉不详却分量极重的交代,
想起了昨天会议上他那惊世骇俗的“停薪留职”申请和强硬姿态……
这个年轻人,注定不是循规蹈矩之辈。
“你……”
方汉洲最终咬了咬牙,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总之,
第一,绝对不能把公司明面上牵扯进去!
第二,绝对不能闹出人命,或者引起大规模的社会骚乱和媒体关注!
第三,所有行动,必须在你‘个人行为’的框架内进行!
出了任何问题,后果你自己承担,公司不会承认与你的任何行动有关!
听明白了吗?”
这几乎是默许了林北辰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处理”,但同时也划清了界限,将风险完全推给了林北辰个人。
林北辰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明白。
谢谢董事长。我会处理干净,不会给公司添麻烦。”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
我妹妹林娇,
大概这两天就会到广州,
还麻烦公司广州办事处那边帮忙接应一下,办理来港手续。”
“知道了,我会安排。”
方汉洲疲惫地挥了挥手,
“你出去吧。把自己收拾一下,像什么样子!”
“是。”林北辰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方汉洲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正义铁拳……
教育社团……
林北辰,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可千万别把天给我捅破了……”
而走出办公室的林北辰,脸上那丝平静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教育社团?
不,那太温和了。
他要的,是彻底的震慑,是规则的重新书写。
“和义盛”总堂?中午十二点?
他期待着这场“拜访”。
······
就在林北辰在华润公司董事长办公室接受“教育”的同时,湾仔及周边区域的几家公立和私立医院,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与混乱。
急诊室、走廊、甚至大厅的空地上,躺满了、坐满了、挂满了哀嚎不断的伤员。
骨折、脱臼、内出血、脑震荡、各种挫伤和撕裂伤……
伤情五花八门,
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子狠厉和统一的风格,
——基本都是被刚猛暴力硬生生打出来的硬伤。
医生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惊疑。
他们不是没见过打架斗殴送来的伤者,
但一次性送来几百号人,
而且看样子像是被同一个人或者同一小撮人用近乎相同的手法放倒的,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警方也闻讯赶来,
但看着这满坑满谷、分属不同堂口却统一口径“自己摔的”、“撞车了”、“见义勇为受伤”的“硬汉”们,
也是头痛不已,
知道这里面水太深,一时难以插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救护车的呜咽声,迅速传遍了香港地下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和义盛”在湾仔的堂口被人单枪匹马挑了,几百号兄弟进了医院,几个出名的红棍、双花红棍被打成重伤,连总堂派去的“狂牛”都折了!
动手的,据说是一个叫林北辰的华润贸易的北佬!
整个江湖为之震动!
和胜和、14K、新义安、义群,都知道了这件事,幸灾乐祸之余,也是心中忌惮!
惊愕、难以置信、幸灾乐祸、兔死狐悲、以及深深的忌惮……
各种情绪在暗流中涌动。
多少年了,自从港英政府强力扫黑之后,还从未出现过如此疯狂、如此一边倒、如此个人武力碾压一个中型社团的骇人事件!
而此时,
“和义盛”的总堂,
——位于九龙城寨边缘一栋相对隐蔽的五层旧唐楼顶层的密室里,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密室约百来平米,装修古旧而森严。
正对门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供桌,供奉着关二爷的神像,香火缭绕。
供桌前是一张同样巨大的环形议事桌。
此刻,
桌旁坐着的七八个人,
个个面色阴沉如水,
眼中布满血丝,
有人身上还缠着绷带,
——比如勉强能坐起来的狂牛,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焦躁。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身材干瘦、但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老者。
他便是“和义盛”现任坐馆(最高领导人),人称“四眼叔”的——陈永昌。
他早年以智谋和心狠手辣着称,
一步步将“和义盛”从一个小字头,低调发展到如今拥有数千会众、控制湾仔及部分九龙区域灰色产业的中型社团。
但此刻,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江湖,眉头紧锁,捏着紫砂茶壶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位的是社团的“白纸扇”(军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中学教师的中年男子,名叫——何文基。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粗略的损失清单,脸色比纸还白。
右手边第一位是社团的“香主”,
(掌管财务、人事等内务),
一个五十多岁、秃顶肥胖的男子,名叫——肥佬张。
他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手都在抖。
再往下,便是社团的几个主要“红棍”,
(高级打手头目),
和“草鞋”(基层头目),
其中就包括昨晚亲身经历那场噩梦的“狂牛”,
以及闻讯从其他地盘赶回来的另外两名红棍“下山虎”和“过江龙”。
所有人都沉默着,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茶杯碰撞的轻响。
“啪!”陈永昌将手中的紫砂壶重重顿在桌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谁能告诉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嗯?
一个北佬!
一个人!
把我们整个湾仔的堂口,外加总堂派去支援的人,差不多五百兄弟,一夜之间全部送进了医院!
还逼着签了几百张、总金额超过五千万港币的欠条!
抢走了我们至少两三百万的现金和货!
现在,人家放话,中午十二点要来总堂‘拜访’!
要我们结清欠款,要我们的人以后见他绕道走,还要我们的人去自首!”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陈永昌混江湖几十年,‘和义盛’开香堂几十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这要是传出去,
我们‘和义盛’以后还怎么在香港立足?
其他社团会怎么看我们?
下面的兄弟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