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刘振业有些恼羞成怒,
“我这是为你好,提醒你注意!你怎么能这么顶撞领导?还有没有点组织观念了?”
“领导?”
林北辰微微挑眉,
“刘处长是业务二处的领导,我隶属业务四部。
严格来说,我们并无直属上下级关系。
当然,刘处长作为前辈,提出善意提醒,我表示感谢。
但如果是以莫须有的‘违纪’为前提,进行带有个人情绪的训斥,那么请恕我难以接受。
我的工作表现,自有我的上级和最终的成绩来评判,不劳刘处长过度操心。”
林北辰心中已然明了。
这个刘振业,如此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发难,恐怕不只是因为自己昨晚那点小事。
原业务四部的经理老吴调走,
这个位置空出来,
刘振业作为资深的二处处长,
很可能原本想着有机会兼管甚至推荐自己人上位,
结果自己这个“空降兵”突然出现,挡了他的路。
这番刁难,既是下马威,也是发泄不满,更可能是想给自己扣上一个“不服管束”、“难以合作”的帽子,为以后找茬铺垫。
果然,
刘振业被林北辰这番不软不硬的顶撞气得脸色发白,
指着林北辰:“你……你简直狂妄!
方董事长,
您看看,
这就是新来的同志的态度?
这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僵住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林经理,看似沉稳,反击起来却如此犀利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
方汉洲脸色难看的敲击着桌面,
他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刘振业,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甚至略带一丝桀骜的林北辰,心中也是念头急转。
刘振业那点小心思,他自然清楚。
林北辰的反应,虽然强硬了些,但条理清晰,抓住了“未违纪”、“无直属关系”等关键点,并未失据。
更重要的是,
林北辰是上面特别关照安排的人,
军队的背景自己是知道的,绝对保密,且有重大立功!
绝对不简单,刘振业这顿下马威,确实踢到了铁板。
“好了。”
方汉洲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压下了会议室里的躁动,
“振业同志也是出于对同事的关心和对部门纪律的重视,
措辞可能急切了些。
北辰同志新来乍到,有些情况不了解,反应直接了点,也可以理解。”
他打了个圆场,但明显各打五十大板,并未偏袒任何一方,实际上也是警告刘振业适可而止,同时暗示林北辰注意方式。
“今天主要是介绍和认识,不是讨论具体问题的场合。”
方汉洲定了调子,然后目光转向林北辰,语气缓和了一些,
“北辰同志,既然说到了工作。
你对接下来业务四部的工作,有什么初步的想法或要求吗?
部门刚刚交接,千头万绪,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提出来。”
方汉洲这是想把话题拉回正轨,也给林北辰一个台阶下,看看他的工作思路。
然而,林北辰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君家妇难为!”
林北辰沉默了几秒钟,无奈的说道,
“两大之间难为小······”
林北辰破罐子破摔,彻底撕破脸了,什么下台阶?
自己不需要!
方才刘振业那番充满门户之见和打压意味的言论,
以及方汉洲看似公允实则偏向维持现有平衡的态度,
让他瞬间看清了这潭水下的部分生态,
——论资排辈,山头隐现,对新来的“空降者”充满排斥和戒备。
想要在这种环境下,
按部就班地打开局面,
完成方汉洲那个“明年必须达标”的军令状,
同时还要兼顾自己更深层次的计划,恐怕会处处掣肘,事倍功半。
他心中那股在战场和异国险境中淬炼出的锐气,
以及穿越者独有的超脱视角,
让他做出了一个在当下看来极其大胆甚至“出格”的决定。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方汉洲、刘振业以及在场的每一个人,再次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方董事长,各位领导,同事。
感谢组织的信任,将我安排在业务四部经理的位置上。
经过刚才的……讨论,以及我个人的慎重考虑,我深切感受到,在现有的框架和氛围下,恐怕难以充分发挥作用,迅速打开工作局面。”
方董事长的脸青了!
众人内心各异,但大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林北辰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因此,
我正式向组织提出申请,——我希望能够‘停薪留职,下海经商’。”
“停薪留职?下海经商?”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1969年的香港华润公司会议室里,不啻于投下了一颗惊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现在哪有这种说法?
干部身份何等珍贵,谁会主动提出不要工资、保留职位却出去自己“经商”?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刘振业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一丝嘲讽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方汉洲也愣住了,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和深深的审视。
他万万没想到,林北辰的反击和应对方式,竟然是这个!
“北辰同志,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方汉洲沉声问道,语气严肃,
“什么叫‘停薪留职,下海经商’?
公司没有这样的先例,也没有这样的政策!”
林北辰似乎早就料到众人的反应,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方董事长,
我的意思是,
我自愿暂停领取公司的薪金和各项福利待遇,
但保留我业务四部经理的职务和人事关系。
与此同时,我将以个人身份,在香港市场成立自己的私营公司,进行商业活动,也就是‘下海经商’。
我的目的,是为了更灵活、更高效地开拓日本和东南亚的市场渠道。”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方汉洲:“我承诺,
在我‘下海’期间,我会继续履行作为业务四部经理的职责,对我部门的业务发展全权负责,努力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和目标。
我所建立起来的商业网络和获取的贸易机会,只要符合公司利益和国家规定,将优先选择华润的渠道进行操作。
而我个人经商所得,将是我的私人资产。”
“这……”
方汉洲眉头紧锁。
林北辰这个想法太超前,太离经叛道了。
保留干部身份却不拿工资,自己出去闯荡,还要兼顾部门工作?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刘振业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荒谬!
林北辰同志,你以为这是儿戏吗?
保留职位,不拿工资,自己出去搞生意?
那你到底是公司的人,还是个体户?
出了事谁负责?
赚了钱又你自己的!
你这根本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极端表现!
是想逃避工作责任,还是想借公司的名义为你自己谋私利?”
林北辰看都没看刘振业,只是直视着方汉洲,语气加重了几分:“方董事长,
我提出这个申请,并非一时冲动,更不是逃避责任。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深感责任重大,而现有束缚太多,才希望换一种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去完成任务。
至于您和刘处长的担忧……”
他微微挺直了背脊,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和底气自然流露:“我林北辰既然敢提,就能为自己的行为和结果负责。
至于谋私利……我可以辞职!”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冷的弧度:“我可以明确地说,
以我对国家的贡献,即便现在申请退休,
组织上给予的待遇和保障,
也足以让我和家人过上远比在香港经商更安稳舒适的生活。
我之所以还站在这里,接受这个挑战,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还有些能力,可以为国家再做点事情。
而不是为了华润这份经理的薪水,或者香港这片所谓的‘商机’。”
“退休待遇”和“对国家的贡献”这几个字,
林北辰说得轻描淡写,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结合他空降的背景、昨天方董事长隐约的维护、以及此刻他展现出的强悍气场和惊人提议,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这个林北辰,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口中的“贡献”,又到了何种程度?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刘振业都张着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如果林北辰所言非虚,他真的是一位有着特殊重大贡献的功臣,那么今天这番逼迫和刁难,性质就完全变了。
方汉洲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想起了上级交代时那郑重其事的语气和“特殊关照”的指示。
他也想起了今早接到关于林北辰昨晚外出“小事”的报告时,上级部门那一声“不必在意”的吩咐背后,所隐含的某种默许和底线。
逼走一个普通空降干部,或许没什么。
但如果逼走的是一位有着特殊背景和贡献的“功臣”,那问题就严重了。
传出去,
不仅是华润特殊贸易部容不得人,
排挤功臣,形成小山头,
甚至可能引来上级的严厉问责,
对自己和整个部门的前景都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可如果同意林北辰这个匪夷所思的“停薪留职、下海经商”申请,又无疑是开了一个极其危险和难以管理的先例。
以后人人都效仿怎么办?
公司的纪律和权威何在?
方汉洲陷入了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