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条弥漫着痛苦呻吟和血腥气的暗巷，街道上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一吹，仿佛将方才那短暂而暴戾的交锋气息吹散了不少。
霓虹依旧闪烁，车流依旧喧嚣，行人依旧行色匆匆，似乎无人知晓那条昏暗小巷里刚刚发生的“逆转”。
林北辰的空间感知力始终监视着这些混混，想要看一看他们的后续会是什么样的报复？
他理了理西装上因轻微动作而产生的、几乎不存在的褶皱，步伐平稳地继续沿着原定的方向，朝半山区公寓走去。
口袋里那几百港币还带着些许体温，——或者说，是那几个混混身上残留的惊恐余温。
林北辰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买这身行头的钱，算是有人“报销”了。
虽然不多，但也是个有趣的插曲。
与此同时，那条阴暗的小巷内。
确定林北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并且没有折返的迹象后，压抑的呻吟声才逐渐放大，变成了痛苦的哀嚎和咒骂。
“丢你老母啊……痛死我了……”
一个被敲中肋骨的混混蜷缩着，每吸一口气都感觉像有刀子在刮。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啊！”手腕被扭脱臼的那位涕泪横流。
最惨的是膝盖被敲碎的那个和被敲中小腿胫骨的，两人几乎昏厥过去，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那个小个子混混倒是没受什么皮肉伤，但裤裆湿透，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显然吓得不轻。
黄毛咬着牙，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扶住剧痛脱臼的另一边肩膀，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但眼中最初的恐惧已经渐渐被强烈的屈辱和怨毒所取代。
“黄毛哥……这家伙……是什么人啊？
点解……为什么这么厉害？”
一个稍微缓过点气的混混心有余悸地问。
“犀利个屁！”
黄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忍着痛，
眼神凶狠，“扮猪食老虎，嘅死北佬！
我叼！
今日嘅仇，我黄毛记实了（记牢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恶狠狠地瞪向那个此刻缩在墙角、同样惊魂未定的女子：“臭八婆！
都系你！
什么破情报？
说是只肥羊？
肥你老母！看看我们被打的！”
女子是发现林北辰进了高档服装店，才确定是肥羊的！
如今，被黄毛狰狞的样子吓得往后缩了缩，小声辩解：“我……
我怎么知道……
他穿得很好啊，又是讲普通话的生面孔……
一般呢种人最怕事嘅……”
“怕事？怕你老母！”
黄毛气得又想踹她，但一动弹就牵扯到肩膀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你看他出手！狠成这样！······嘶！······像是怕事的样子吗？
分明是条过江龙！”
另一个稍微机灵点的混混忍着痛，压低声音道：“黄毛哥，呢个人……唔简单。
出手又快又狠，全部打在要害，又不出人命，……
还懂得逼我们写欠条……摆明是老手啊。”
黄毛眼神闪烁，他也知道手下说得对。
但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怒火和屈辱就越盛。
在湾仔这一片，他黄毛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但也算是地头蛇里有一号，
手下跟着几个兄弟，靠敲诈勒索、收点保护费、偶尔搞搞“仙人跳”过日子，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还是在一个“北佬”手里！
“老手又怎样？”
黄毛梗着脖子，色厉内荏，
“强龙不压地头蛇！
香港是我们的地盘！
一个北佬，再能打又点？
我不信他有三头六臂！”
他环视了一圈惨兮兮的手下，眼中凶光毕露：“这次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但钱被抢了，还被打成这样，还要写了那些倒霉东西……
传出去，我黄毛以后怎么在湾仔混？”
“但是……黄毛哥，我们打不过他啊……”
小个子混混带着哭腔说。
“打打不过就找人！”
黄毛恶狠狠道，“我大佬‘丧彪’哥嘅名头，你们不是不知道？
他最恨北佬过来搞事！
等我回去和彪哥说，话有个新来嘅北佬，好嚣张，唔单止打我哋，还辱骂彪哥，说他算什么东西……彪哥一定会帮我哋出头！”
其他几个混混闻言，精神稍微一振。
“丧彪”是他们这一片比较有名的一个混混头目，手下有二十多号人，心狠手辣，确实不是好惹的。
而且“丧彪”对内地人，尤其是新来的、有点钱的“北佬”，向来是“重点关照”对象。
“对！揾彪哥！”
“彪哥一定收拾他！”
“要他双倍奉还！”
混混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叫嚣起来，
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可怕的“北佬”跪在“丧彪”面前求饶的场景，身上的伤痛似乎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黄毛忍着痛，指挥还能动的混混，把两个伤得最重的同伴搀扶起来。
“走！先回去找跌打医师，然后就去揾彪哥！”
一行人，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互相搀扶着，
骂骂咧咧、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留下了地上一小滩污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
那个女子看着他们离开，松了口气，但脸上也没什么喜色。
她知道，这事儿没完。
黄毛他们丢了这么大脸，肯定会想办法报复。
而她作为“饵”，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为了演戏特意换上的碎花裙，叹了口气，也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走远的林北辰嘴角开始上翘，看来后续的资金来路有了，他要让香港的社团感受一下自己正义的铁拳！
让他们后半生都活在恐惧之中！
切断了空间感知力，漫步在资本主义的自由气氛之中，林北辰感觉前所未有的好，自己可不是好人，但是在自己人的地方可是施展不开啊！
现在，可以大干一场了！
林北辰已经回到了半山区宝云道的公寓楼下。
陈伯正在值班室里打盹，听到脚步声，立刻惊醒，
看到是林北辰回来，而且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还提着装旧衣服的袋子，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内地来的干部，大都会有一定时间的适应期，但是林北辰却是这么快的适应了香港的商业氛围，真是奇迹！
但很快掩饰过去，脸上堆起笑容：“林生，返来啦（回来啦）？买好衫了？”
“嗯，买好了，多谢关心。”
林北辰微笑着点头，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暴力冲突从未发生过。
他提着东西上了楼，打开公寓门。
房间里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安静，整洁，带着一股新住处特有的、略显清冷的气息。
他将新买的衣物挂进衣柜，旧衣服则简单叠好放在一旁。然后，他走到客厅的窗边，再次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却更加璀璨夺目，仿佛一条流动的星河。
这座不夜城的繁华与喧嚣，隔着玻璃窗，似乎也变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实。
林北辰的思绪，并没有停留在刚才那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混混身上。他们的威胁，在他眼中，与雅库茨克权力场中的暗箭、莫斯科克格勃的追查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他们口中的“丧彪”哥，或许在香港底层社会算个人物，但还入不了他的眼。
他真正在思考的，是接下来的路。
华润特殊贸易部经理的身份，是一把钥匙，也是一个牢笼。
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行动自由和资源平台，但也将他置于一个更复杂、更多眼睛注视的棋盘之上。
日本、东南亚的贸易网络需要搭建和拓展，这是明面上的任务。
暗地里，如何利用这个身份，为雅库茨克的木材贸易计划提供掩护和通道？
如何借此接触更多敏感的技术和信息？
如何在这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香港，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可靠的力量？
还有……那些“欠条”。
林北辰想起空间小世界里那几张粗糙的纸片，嘴角又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或许是个微不足道的楔子。
香港的底层江湖，也有其运行的规则和信息网络。
有时候，不起眼的小人物，也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当然，前提是，他们得足够“懂事”。
他需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喊打喊杀的混混，而是……
一些眼睛，一些耳朵，一些在特定时候能发挥特定作用的“工具”。
黄毛他们显然还不够格，但他们的存在，以及他们背后可能牵扯到的关系网，或许可以作为一个观察香港社会暗流的窗口。
不过，这一切都不急。
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华润内部的工作，建立起基本的业务框架，同时，深入了解香港的商场规则、社会结构和各方势力分布。
明天，将是他在华润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
次日清晨，林北辰准时被生物钟唤醒。
窗外天色微明，半山区的空气比山下清新许多。
他换上昨日新置办的西装，打好领带，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镜中人眼神沉静，面容棱角分明，已不见昨日初抵时的风尘仆仆，更多了几分融入环境的沉稳气度。
七点五十分，陈志远副部长那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公寓楼下。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早间新闻，粤语播音员的声音快速而清晰。
陈志远专注开车，林北辰则默默观察着晨间的香港街景，脑海中复盘着昨天方董事长交代的任务和赵永刚提供的有限资料。
车子驶入华润公司所在的灰色大楼停车场。
走进大楼，气氛与昨日傍晚又自不同。
上班时间，电梯繁忙，员工们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文件、油墨和一丝紧张的办公气息。
四楼，特殊贸易部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已经能听到打字机有节奏的敲击声和电话铃声。
陈志远领着林北辰直接走向一间中型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