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乔姆被叫住,单独留下,关上门,尼古拉耶夫的表情严肃起来。
“阿尔乔姆·阿列克谢耶维奇,你今天在会上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你真的有把握?”
阿尔乔姆谨慎地回答:“主席同志,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我觉得,如果不去尝试,就永远没有机会。
雅库茨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尼古拉耶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工作了十五年。
十五年来,我看着雅库茨克的人口从八万减少到六万,年轻人一个个离开,去了西部的大城市。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有希望。
如果你真的能为雅库茨克打开一扇窗,哪怕只是一条缝,我都支持你。”
他转过身,看着阿尔乔姆:“但是,你要记住,这不是你个人的事,关系到整个雅库茨克的未来。
所以,一定要谨慎,一定要合法合规。
我们可以冒险,但不能违法。”
“我明白。”阿尔乔姆郑重地说。
“还有,”
尼古拉耶夫压低声音,
“波波夫那边,你要小心。
他今天没有公开反对,是因为他也想从中获利。
但如果你的计划威胁到他的权力,他一定会反击。”
“谢谢主席提醒。”
从主席办公室出来,阿尔乔姆去了财务处。
会计听说他要预支出国考察费用,眼睛都瞪大了,——这在雅库茨克是罕事。
按照标准,阿尔乔姆可以预支三千卢布,这在1969年是一笔巨款。
“需要兑换外汇吗?”会计问。
“暂时不用。”阿尔乔姆说,“先预支卢布,外汇等需要时再说。”
拿到厚厚一叠现金,阿尔乔姆没有立即离开。
他又去了计划委员会办公室,那里已经挤满了各个部门来报送清单的人。
计划委员会主任看到阿尔乔姆,
苦笑着说:“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你看,大家都指望你了。”
清单五花八门:
工业局要机床,
农业局要拖拉机,
城建局要建筑机械,
教育局要教学设备,卫生局要医疗器材,文化局甚至要乐器和演出服装……
阿尔乔姆翻了翻,心里有了数。
这些需求是真实的,但也暴露了雅库茨克各方面资源的极度匮乏。
“我会尽力的。”他对主任说。
离开苏维埃大楼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阿尔乔姆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木材厂。
他需要把今天的进展告诉索洛维约夫,同时安排一些事情。
木材厂今天恢复了生产,车间里传来刺耳的锯木声。
索洛维约夫在办公室,看到阿尔乔姆,立刻站起来:“执委同志!会开得怎么样?”
阿尔乔姆关上门,简要说了会议情况。
当听到出国考察和以货易货的计划时,索洛维约夫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就是说……我们有机会了?”
“有机会,但也有很多困难。”
阿尔乔姆说,
“在我出国期间,你要做好几件事:
第一,把库存木材重新分类,挑出质量最好的部分,单独存放;
第二,找几个可靠的老师傅,组成技术小组,研究如何进一步提高木材质量;
第三,开始准备‘劳动服务公司’的注册文件,等我回来就正式启动。”
“明白!”
索洛维约夫干劲十足,
“不过执委同志,你真的要去中国和日本?
怎么去?
路线怎么走?”
“这些我会安排。”
阿尔乔姆没有细说,
“你只管把厂里的事准备好。
另外,这件事暂时保密,不要对太多人说。”
“我懂。”
索洛维约夫压低声音,
“厂里也有波波夫的眼线,我会小心的。”
从木材厂出来,阿尔乔姆又去了几个地方:
皮毛仓库、机械厂、建筑公司。
每到一处,他都受到热烈的欢迎。
人们听说新来的执委要为大家解决设备问题,都把他当成了救星。
这让阿尔乔姆感到压力,但也更坚定了决心。
这些普通工人、技术人员、管理人员,他们不是政治动物,只是想过上好日子,想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如果他们信任你,你就不能让他们失望。
下午四点,阿尔乔姆回到别墅。
叶莲娜已经听说了会议的消息,
——在雅库茨克这样的小城市,重大新闻传播得很快。
“你真的要出国?”她担心地问。
“需要去一趟。”
阿尔乔姆说,
“叶莲娜,明天我要去边境地区实地考察,可能要几天时间。
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按时去教育局上班。”
“这么快就走?”
叶莲娜有些不舍,但她知道工作的重要性,“路上小心。西伯利亚的夏天也会有暴风雨。”
晚饭后,阿尔乔姆开始整理行装。
他准备了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雅库茨克的经济资料、各部门的需求清单、木材样品、皮毛样品。
这些是他“出国考察”的道具,但实际上,他要去的是临江屯。
他在书房里准备“出差”期间需要处理的事情:
给索洛维约夫留下指示,让他开始筹备“劳动服务公司”的注册文件;
给尼古拉耶夫写了一份简短的报告,说明自己要赴边境地区调研;
还写了几封信,分别是给孤儿院嬷嬷、
给教育局索科洛娃局长、
给费奥多尔将军的,都是些常规的问候和报备。
最后,他摊开一张地图,在上面标记出传送点。
从雅库茨克到临江屯,直线距离大约八百公里。
他的传送能力现在可以覆盖这个距离,但需要精准的坐标。
好在,他对临江屯的环境了如指掌,——自家小屋、王爱国家、屯子外的树林,都是可靠的传送点。
他选择了屯子外那片白桦林作为目的地。
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而且树木茂密,可以掩护传送时的空间波动。
一切都准备好了。
深夜,等叶莲娜熟睡后,
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房。
从空间里取出那套中国衣服,——普通的蓝色中山装,布鞋,这是他在临江屯常穿的。
换好衣服后,他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
米格-25和SS-11的图纸,在空间小世界里已经整理好;
给王雨柔准备的礼物,——一些苏联的糖果、一块羊毛披肩、几本儿童图画书;
给周参谋长的报告和信件。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空间的能量在体内流动,凛渊王之玺在意识深处发出微光。
他锁定临江屯外白桦林的坐标,启动传送。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只有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
下一刻,阿尔乔姆已经站在了一片熟悉的树林中。
夜风吹过,白桦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临江屯的灯火依稀可见,其中一点——那是他的家。
他回来了。
西伯利亚的夏夜被北大荒的江畔凉风取代。
林北辰——此刻他彻底切换回了这个身份,
——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景色。
月光透过白桦林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远处传来黑龙江低沉的流淌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和江水的味道,这是他记忆深处的故乡气息。
他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肺叶被清凉空气充满的感觉。
然后,他背起包裹,沿着林间小路向屯子走去。
······
8月11日晚上9点,临江屯灯火通明,
林北辰避开大路,从屯子西侧的菜地绕过去。
夏末的菜地里,茄子、豆角、黄瓜长得正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菜花香。
他熟练地翻过一道矮土墙,就来到了自家后院。
新家。
三间砖瓦房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青砖灰瓦,在周围土坯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气派。
院墙是用整齐的柞木栅栏围成的,院门虚掩着,——这是王雨柔的习惯,总给他留着门,哪怕知道他远在千里之外。
林北辰轻轻推开院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左边是菜畦,种着葱、韭菜、西红柿;
右边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正房窗下摆着几盆野花,开得正艳。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走到正房门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推门,
——王雨柔睡觉很轻,一点声响就会醒。
他开始敲门,“雨柔,开门!我回来了”
“谁?”屋里立刻传来王雨柔警觉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是我。”林北辰低声说,推开门。
煤油灯亮了起来。
王雨柔披着衣服坐在炕上,她听到了林北辰的声音,但是不敢确定,怕自己听错了!
当她开门看清门口的人时,愣在了原地,泪流满面!
“北……北辰?”她的声音在颤抖。
“雨柔,我回来了。”
林北辰放下包裹,悄悄地抱住了怀孕显怀的妻子王雨柔,连拖带抱几步走到炕边。
王雨柔仰着头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怕这是个梦。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林北辰的脸,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的胡茬。
真实的触感让她终于确认,——不是梦。
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林北辰坐上炕沿,将她拥入怀中。
王雨柔把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抽动,却没有发出哭声,——她总是这样,连哭都是安静的。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林北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发现她比记忆中瘦了些,肩膀的骨头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