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香港中环。
一辆租赁来的轿车停在汇丰银行门口，后面跟着一辆封闭式货车。
林北辰从轿车里下来，沈静文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货车驾驶室的门打开，赵大刚跳下来，走到车尾。
车厢里，四名安保队员坐在两侧，中间是八个铁皮箱子，——就是昨晚从苏联运来的那些。
本来是九个铁箱子，被林北辰归拢成八箱。
“林先生，”赵大刚走过来，“按您的吩咐，人和货都到了。”
林北辰点点头：“等在车上。需要的时候我叫你们。”
他带着沈静文走进银行，直接上二楼贵宾室。
王振邦已经等在门口。
看到林北辰，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林先生，好久不见！快请进。”
贵宾室里茶已经泡好。
三人落座，王振邦亲自斟茶。
“林先生这次来，是有什么业务要办？”
林北辰接过茶杯，没有绕弯子。
“王经理，我今天来，是想和汇丰谈一笔黄金租赁业务。”
王振邦的眼睛微微一亮。
“黄金租赁？
是您想从银行租黄金，还是……”
“是银行从我这里租。”
林北辰放下茶杯，
“我手里有一批黄金，数量不小。
我想把黄金租给汇丰，由银行支付我租金。
租期一年或者几年，到期后银行归还等重等质的黄金即可。”
王振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林先生的意思是，您做黄金的出租方，银行做承租方？”
“对。”
王振邦沉思了几秒。
“林先生，这种业务在香港确实有。
银行租入黄金，可以用来转租给珠宝行、金店，也可以用于银行的黄金业务头寸调度。
不过，通常是大额交易才会走这个渠道。”
他看着林北辰：
“您这批黄金，大概有多少？”
“大约八百八十九公斤。”
王振邦的手微微一顿。
八百八十九公斤。
按伦敦金价每盎司35美元计算，那就是一百万美元的量。
（35美元，这是美国官方规定价，市场价是40+美元，
因为林北辰不是卖黄金，所以不介意黄金的价格，
他不想卖，就是因为黄金将持续升值，
如果想卖，至少要溢价到41—42美元，现在美元的信用不稳定，各个国家的央行，都在偷偷地大量存储黄金！
美元 — 黄金挂钩体系、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将于1971 年 8 月 15 日崩盘。）
“林先生，”
他的声音稳了稳，
“这个量，汇丰完全可以接。我现在就可以向上级请示。”
林北辰点点头。
王振邦起身，出去打了几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林先生，总行批了。”
他重新坐下，
“租赁利率按年化1.8%计算，以美元支付租金。
租期一年，默认延期，赎回黄金，需提前一个月通知。
到期后银行归还等重等质的黄金，
——纯度999.9，重量888.889公斤，不会有任何差错。”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合同：
“这是标准黄金租赁协议。您看看，如果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约。”
林北辰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
条款清晰：
——银行作为承租方，按月支付租金；
黄金存入银行金库，单独保管；
到期后归还等重等质黄金，银行承担黄金保管期间的一切风险。
他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王振邦也签了字，盖上汇丰的章。
“林先生，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林北辰握住他的手。
······
签完合同，林北辰下楼，走到货车旁边。
“大刚，把货搬进去。”
赵大刚一挥手，四名安保队员跳下车，打开车厢门。
八个铁皮箱子被，一一抬下来，用推车推进银行，直接送到地下金库的入口。
王振邦亲自带着两名银行专员下来验收。
第一个箱子打开。
灯光下，一排排金条码得整整齐齐，上面刻着苏联国家银行的标志和纯度标记。
银行专员拿起一块金条，仔细端详，然后用专门的仪器检测。
“纯度999.9，符合标准。”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他们随机抽检了十几块，全部合格。
然后是称重。
金库里有专门的精密地秤。八个箱子逐一过秤，数据当场记录。
“一号箱：112.5公斤。”
“二号箱：112.5公斤。”
“三号箱：112.5公斤。”
“四号箱：112.5公斤。”
“五号箱：112.5公斤。”
“六号箱：112.5公斤。”
“七号箱：105.3公斤。”
“八号箱：108.4公斤。”
专员计算总和，然后抬起头：
“总计：888.889公斤。与合同一致。”
王振邦点点头，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林先生，您的黄金从现在起，正式存入汇丰银行金库。这是入库单和租赁凭证，请您收好。”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上面有银行的钢印和签字。
林北辰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内衣口袋。
······
黄金入库完毕，一行人回到贵宾室。
林北辰没有离开，而是把那份入库凭证放在桌上。
“王经理，还有一件事。”
王振邦看着他：“您说。”
“我想用这批黄金的入库凭证，办理质押贷款。”
王振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林先生，您这是要把资金用到极致啊。”
他拿起那份凭证，看了看：
“按汇丰的规定，
黄金入库凭证可以作为质押物申请贷款。
贷款成数最高70%，年化利率6.5%，期限可以和租赁期一致，也是一年或是几年。”
他拿起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
“888.889公斤黄金，按当前伦敦金价每盎司35美元计算，总价值约100万美元。
70%就是70万美元。
按6.5%的年利率，一年利息是4.55万美元。”
他抬起头：
“林先生，这个方案您觉得怎么样？”
林北辰点点头。
“可以。就按这个办。”
王振邦又拿出一份合同，当场填写。
林北辰签字，王振邦签字，盖章。
“贷款会在今天之内打入您的账户。”
王振邦收起合同，
“林先生，您这笔操作，既拿租金，又拿贷款，两头吃利——实在是高。”
林北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70万美元，加上之前公司账上的钱，足够他在日本采购很多机械了。
······
贷款手续办完，王振邦没有急着送客。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北辰，脸上带着一种“还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的表情。
“林先生，还有两件事，要向您汇报。”
“说。”
“第一件，”王振邦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您上次委托办理的安保公司持枪证，已经正式审批下来了。”
林北辰眼睛微微一亮。
王振邦把文件袋递过来：
“警务处牌照科特批。‘北辰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的武装押运资质，有效期三年。从今天起，您的安保队员可以合法配枪执勤了。”
林北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正式的牌照，上面有香港警务处的钢印和签名。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站着的赵大刚。
赵大刚显然听到了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林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北辰把牌照递给他。
“拿好。这是你们兄弟的。”
赵大刚接过那份牌照，手都在抖。
他看了又看，然后立正，对着林北辰，深深鞠了一躬。
“林先生，我替兄弟们谢谢您！”
林北辰摆摆手：“别谢我。是你们自己争气。”
赵大刚直起身，用力点头，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咧开了。
赵大刚退到门口，林北辰重新看向王振邦。
“第二件呢？”
王振邦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比刚才那个厚得多。
“第二件，是您委托收购的国泰片厂。”
他把文件袋推到林北辰面前：
“九龙塘，国泰机构旗下的那个片厂。经过几轮谈判，上周终于敲定了。”
林北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买卖合同、产权证书、过户证明……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成交价格。
——1，300，000港元。
林北辰抬起头：“一百三十万？”
王振邦点点头：“是的。比您当初说的一百万心理价位高了三十万。”
他解释道：
“我们一开始的报价就是一百万，但国泰那边咬得很紧。
他们虽然经营不善，但片厂的地皮值钱，设备虽然老旧但还能用，还有一部分片库和合约艺人。”
“后来我们找第三方评估了一下，那块地皮加上地上建筑，市场价就在一百二十万左右。
再加上设备、片库那些，一百三十万其实是合理价。”
他看着林北辰：
“林先生，这个价格，我个人认为是合适的。
如果您觉得高，我们可以再拖一拖，但风险是可能会有其他买家介入……”
“不用拖。”
林北辰打断他，
“一百三十万港币，可以。”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产权证书那一页——所有权人一栏，赫然写着：
——林北辰。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文件收好。
“王经理，这件事办得稳妥。辛苦了。”
王振邦松了口气，笑了。
“林先生满意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片厂现在处于空置状态，
原来的员工大部分已经遣散，只有几个留守的。
您随时可以派人去接收。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您联系评估师，盘点一下设备、片库这些资产。”
林北辰点点头。
“好。过几天我安排人过去。”
······
林北辰合上文件袋，抬头看向王振邦。
“王经理，片厂的款项，我现在结清。”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支票本，
——那是汇丰银行给VIP客户专门定制的私人支票，每张都印着“林北辰”的名字和账户编号。
王振邦微微一愣：“现在？”
“现在。”
林北辰翻开支票本，拿起桌上的钢笔，
“一百三十万港币，对吧？”
“对，一百三十万整。”
林北辰在支票上填写数字，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唰”的一声，支票撕下来，递到王振邦面前。
王振邦接过，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
他抬起头，看着林北辰，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北辰问。
“林先生，”王振邦的声音有些谨慎，“您这支票……是从私人账户开的？”
“对。”
“一百三十万港币，全部从私人账户走？”
“对。”
王振邦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又看了看那张支票。
支票上的签名是林北辰，账户是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私人账户，——就是之前存入几百万美元的那个。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个账户，
之前存入了四百多万港币，后来又陆续进账几笔……
现在又开出一百三十万的支票……
“林先生，”他忍不住问，“您私人账户里，现在还有多少钱？”
林北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王经理，你作为我的客户经理，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王振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说得对。”他站起身，“您稍等，我查一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李小姐，帮我查一下林北辰先生的私人账户当前余额……
对，就是那个主账户……
好，我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那时候银行还没有电脑，但汇丰已经开始使用早期的电子记账系统。
过了十几秒，那边报了一个数字。
王振邦握着电话，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多少？……你再说一遍？……好，我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林北辰。
那眼神，已经不是看客户的眼神了。
是看……一座移动金库的眼神。
“林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飘，“您私人账户的当前余额是……”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一百一十二万美元，加上四十三万港币。
林北辰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够付片厂的钱就行。”
王振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百一十二万美元，按当时的汇率，折合港币六百多万。
加上那四十三万港币，这个私人账户里的钱，已经超过七百万港币。
还不算这批黄金的抵押贷款！
而眼前这个人，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开出一百三十万的支票买下一个片厂。
“林先生，”
王振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您这个账户……我会亲自盯着。有什么事，您随时找我。”
林北辰点点头，把支票本收起来。
“王经理，片厂那边后续的手续，还要麻烦你跟进。”
“一定一定。”
王振邦连连点头，
“产权过户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实物交接。
我下周安排人去片厂做一次全面盘点，设备、片库、房产，全部列成清单，送到您手上。”
“好。”
林北辰站起身，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沈静文。
“走了。”
王振邦送到电梯口，一直等到电梯门关上，才转身回去。
他走回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轿车缓缓驶离。
七百多万港币的私人存款。
一百三十万的片厂收购。
还有那批八百多公斤的黄金，刚刚完成租赁。
这个林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摇了摇头，拿起电话，拨通了总行信贷部的号码。
“张经理，我是王振邦。
关于林北辰先生那个质押贷款的案子，我想申请一个更高的额度……
对，70%是标准，但我觉得可以再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