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驶出中环，开上通往观塘的公路。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厂房，再变成开阔的海景。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真皮座椅上，整个车厢里暖洋洋的。
沈静文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抱着那个装片厂文件的袋子。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林北辰，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林北辰开口了。
“静文，有个新安排。”
沈静文转过身：“您说。”
“国泰片厂买下来了，不能空着。”
林北辰说，
“我准备成立一家新的电影公司。”
沈静文点点头，等着下文。
“名字我想好了。”林北辰看向她，“叫‘瑶光电影公司’。”
沈静文愣了一下：“瑶光？”
“北斗第七星。”
林北辰说，
“北极星是引路的，瑶光是破军的。一个主商，一个主文，正好。”
沈静文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瑶光。
听起来雅致，又不失分量。
“那这家公司，由谁来负责？”
林北辰看着她。
“你。”
沈静文愣住了。
“林先生，我……”
“你在我们的北极星做主管经理，懂人事，懂流程，还懂怎么和人打交道。”
林北辰说，
“电影公司初期不需要什么大导演大明星，先把摊子支起来，把班子搭起来。
这些事，你最合适。”
沈静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那北极星那边……”
“北极星暂时停一停。”
沈静文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停？”
“对。”林北辰说，“木材业务暂停，公司进入休整期。”
他看着沈静文的眼睛：
“不是倒闭，是战略调整。
全体员工，薪资照常发放，一分不减，一天不欠。
等瑶光那边走上正轨，北极星还会再开，但那是以后的事。”
沈静文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暂停贸易，不裁人，不减薪，全员转向电影公司……
“那交接工作呢？”她问。
“你和王振邦对接。”
林北辰说，
“片厂那边的资产盘点、产权手续、银行账户变更，都由你负责。
安保公司那边会派人配合你。”
“安保公司？”
“对。”林北辰点点头，“大刚那边，接下来要扩编。”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沈静文接过，快速浏览。
——北辰安保服务有限公司——扩编计划。
- 现有规模：30人
- 扩编目标：50人以上，100人以内
- 招人标准：大陆退伍军人，政治可靠，背景清白
“三十人不够用。”
林北辰说，
“以后瑶光那边需要安保，片厂需要看护，北极星的仓库需要守卫，还有可能接外面的业务。
五十到一百人，是起步。”
沈静文合上文件。
“招人的事，还是大刚负责？”
“对。你配合他，把后勤保障做好。工资待遇，比照现在的标准，上浮两成。”
沈静文在心里快速估算，
——五十到一百人，每人每月四五百块，加上装备、培训、场地……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但她没有问。
林北辰既然敢开这个口，钱就不是问题。
······
车子继续向前开。
沈静文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林先生，北极星的木材业务……就这么停了？
香港这边的客户，都等着下一批货呢。”
林北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香港的利润太薄了。”
沈静文愣了一下。
“薄？咱们之前那批货，卖了五百多万美元……”
“那是第一次。”
林北辰说，“再往后，价格会压下来。
香港市场就那么大，吃不下太多。
而且，这边做久了，盯着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转过头，看着沈静文：
“你知道这批木材，真正能卖多少钱吗？”
沈静文摇摇头。
“日本东京。”林北辰说，“那边的价格，是香港的一倍以上。”
沈静文的眼睛微微睁大。
“一倍？”
“对。”
林北辰点点头，
“木材运到日本，直接倾销。
那边的建筑业、家具业，对木材的需求大得很。
而且，日本人认货，愿意出高价。”
他顿了顿：
“所以香港这边，暂时停一停。
把交定金的退回去，就说我们的海船暂时到达不了，
等日本那边跑通了，再回头来看香港——到时候，咱们就不是卖木材的小商人了。”
“他们会不会要违约金？”沈静文问道。
林北辰嗤笑道：“我敢给，他们敢要吗？”
沈静文听着，心里渐渐明朗。
暂停，不是退缩。
是转向。
从香港这个小市场，转向日本那个大市场。
“那北极星公司……”她问。
“留着。”
林北辰说，“公司不注销，账户不关。
以后有其他资源品类，还可以继续运作。
但现在，主力精力全部转到瑶光那边。”
沈静文点点头。
“我明白了。”
······
车子已经开到了观塘，远远能看见北极星公司的驻地。
那片盐碱地，现在已经大变样了。
铁丝网围得整整齐齐，门口有岗亭，有保安。
院子里，那栋三层小楼修葺一新，旁边还搭起了几个简易仓库。
林北辰看着窗外，忽然说：
“对了，还有一件事。”
沈静文等着。
“北极星这边的场地，要改造一下。”
“改造？”
“对。”林北辰说，“那栋楼，够用。但旁边的空地，要再扩建一些仓库。”
他看着那片空地：
“水泥硬化，加高围墙，装好监控。以后，这片场地全部改成自用仓储区。”
沈静文有些不解：“咱们木材都不卖了，还要仓库干什么？”
“以后会用到。”林北辰说，“不只是木材。皮毛、钻石、甚至更值钱的东西，都可能从这里过。”
他顿了顿：
“记住，这片场地，只自用，不对外出租。哪怕空着，也不租给别人。”
沈静文点点头。
“资金方面……”
“从公司账上走。”林北辰说，“北极星现在账上钱不少，够用。”
沈静文在心里记下——场地改造，扩建仓库，只自用不外租。
这又是一个信号。
林北辰在囤地方。
不只是片厂那块地，北极星这块地，也要牢牢抓在手里。
······
车子在北极星公司门口停下。
赵大刚从岗亭里走出来，看到林北辰下车，立正敬礼。
“林先生！”
林北辰点点头，往里走。
沈静文跟在后面，走到办公楼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
“林先生，还有一件事要问您。”
“说。”
“那位德国的克虏格先生，您还见不见？”
林北辰停下脚步。
克虏格。
海因里希·克虏格。那个在西德餐厅里，送给他一套价值三十二万美元设备的德国人。
他转过身。
“你帮我约一下。我走之前，想见他一面。”
沈静文点点头：“好的。时间和地点？”
“你定。”林北辰说，“越快越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他，我不白拿他的东西。那套设备，值三十二万美元。我要回馈他等价值的物资。”
沈静文愣了一下。
“回馈？”
“对。”林北辰说，“皮毛、钻石、木材，三样东西，让他选。他要什么，我给什么。”
沈静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要走，林北辰叫住她。
“静文。”
沈静文回过头。
“这件事，办得低调些。”林北辰说，“不要惊动太多人。”
沈静文点点头，走了。
林北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香港灰蓝色的天空。
克虏格的那套设备，已经在雅库茨克的木材厂里日夜轰鸣了。
他不能白拿。
不是钱的问题。
是信义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他转身，走进办公楼。
······
下午四点，林北辰一个人站在三楼的窗前。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整个北极星公司的驻地。
院子里，几个安保队员在训练，赵大刚在旁边指导。
远处的仓库区，工人们正在平整地面，为扩建做准备。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瑶光电影公司，沈静文负责。
安保公司扩编，赵大刚负责。
仓储区改造，静文和大刚配合。
德国克虏格那边，等见面再说。
香港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日本。
林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沈静文刚送来的——克虏格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还是那家海德堡餐厅。
他看完，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出港口。
不知道是去日本，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林北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
下楼的时候，他遇到赵大刚。
“林先生，晚饭在食堂吃？今天有红烧肉。”
林北辰想了想，点点头。
“好。”
食堂里，十几个队员正在吃饭。看到林北辰进来，都站起来打招呼。
林北辰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吃。
他端了一盘饭，在角落里坐下。
红烧肉、炒青菜、米饭，简简单单。
他吃着饭，看着那些队员。都是年轻人，都是退伍兵，都在香港这个陌生的地方，跟着他讨生活。
他想起临江屯的家人。
想起雅库茨克的叶莲娜。
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路还很长。
但方向，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