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阿尔乔姆点头,
“全部到位。
现在存放在城郊工业区的仓库里,一至四号仓库。
随时可以分配。”
尼古拉耶夫放下清单,盯着阿尔乔姆,半晌说不出话。
他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工业局那几台老掉牙的机床,早就该换了。
农业局的拖拉机,一半在趴窝。
城建局的搅拌机,还是五十年代的型号。
教育局的孩子们,连像样的课桌椅都没有……
而眼前这个人,出去一个月,就全搞回来了。
“阿尔乔姆,”
尼古拉耶夫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些物资,你打算怎么分配?”
“这正是我来找您的原因。”
阿尔乔姆身体微微前倾,
“主席同志,我对各部门的需求了解有限,对分配的轻重缓急也把握不准。
所以我想——”
他顿了顿:“把分配权,交给您。”
尼古拉耶夫愣住了。
“您是市苏维埃主席,最清楚各部门的实际情况。
这些物资,由您来分配,才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发挥最大的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提一个建议,
——木材厂的设备更新,排在第一位。
因为只有木材厂先动起来,后续的贸易才能持续。”
尼古拉耶夫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人,太会做人了。
把一百多万卢布的物资拱手交出,自己不留分配权,全部交给主席。
这是多大的信任?
或者说,是多聪明的政治手腕?
因为这样一来,所有拿到物资的部门,感谢的就不只是阿尔乔姆,更是尼古拉耶夫。
而尼古拉耶夫,
也成了这件事的直接受益者,
——他可以用这些物资,奖励听话的,敲打不听话的,平衡各方势力。
“阿尔乔姆,”尼古拉耶夫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阿尔乔姆平静地说,“我在做对雅库茨克有益的事。而您,比我更懂得怎么把这些事做好。”
尼古拉耶夫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的笑。
“好。”
他站起身,向阿尔乔姆伸出手,
“阿尔乔姆·阿列克谢耶维奇,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
上午十点,执委会例行会议。
椭圆形的长桌边,坐满了各部门的头头脑脑。
工业局、农业局、城建局、教育局、卫生局、文化局……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件。
尼古拉耶夫坐在主位,环视一周,开口: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有一个重要议题。”
他看向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同志,请站起来。”
阿尔乔姆起身。(苏联在正式场合,称呼姓氏)
“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担任对外经济联络执委以来,工作卓有成效。”
尼古拉耶夫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在他的努力下,
我们已经从国外引进了一批紧缺物资,
——工业设备、农业机械、建筑材料、教学器材、医疗器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些物资,已经全部运抵雅库茨克,存放在城郊仓库。”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像炸开了锅。
“真的?!”
“什么设备?”
“有我们工业局的吗?”
“农业局的呢?”
尼古拉耶夫敲了敲桌子:“安静!”
等会议室恢复平静,他继续说:“这些物资的分配,
将由执委会统一研究决定。
各部门可以提交申请,说明需求和理由。
但我要强调一点——”
他看向阿尔乔姆,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支持:
“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的工作,是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完成的。
他不仅为国家引进了紧缺物资,还开辟了新的贸易渠道,为雅库茨克的未来发展打下了基础。
我希望各部门,今后积极配合他的工作。”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执委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点头。
“当然当然,维克托罗维奇同志辛苦了。”
“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开口。”
“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阿尔乔姆站起身,微微欠身:“谢谢主席同志,谢谢各位同志。今后还要仰仗各位的支持。”
坐下时,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农业执委格罗莫夫在朝他点头,
城建执委库德里亚夫采夫在微笑,
卫生执委费多托夫竖起大拇指,
教育局长索科洛娃眼睛亮晶晶的……
只有几个原本和波波夫走得近的人,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也不敢说什么。
阿尔乔姆心里有数。
从今天起,他在雅库茨克的位置,彻底稳了。
······
会议结束后,阿尔乔姆刚走出会议室,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我是工业局的副局长,我们那批机床配件……”
“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农业局的需求清单您看过了吗?”
“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阿尔乔姆微笑着应付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午,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雅库茨克。
各局各处的头头脑脑,开始私下串联。
“听说工业局要换新机床了?”
“农业局有几十台拖拉机等着配件呢。”
“城建局的搅拌机也批了……”
“咱们局呢?咱们局分到什么?”
“不知道啊,得找维克托罗维奇问问。”
“找他有屁用,物资分配权在主席手里。”
“那也得和维克托罗维奇搞好关系。以后还有第二批、第三批呢。”
“对对对,得请客……”
于是,阿尔乔姆的办公室电话开始响个不停。
索洛维约夫从木材厂打来的:“阿尔乔姆同志,听说您搞到了一批好东西?我们厂……”
谢尔盖从内务部打来的:“阿尔乔姆,将军让我问你,晚上有空来家里吃饭吗?那批蔬菜……”
索科洛娃从教育局打来的:“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您上次说给我们局的教学设备……”
阿尔乔姆一一应付着,心里却很清楚。
这不是麻烦,是机会。
当所有人都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有了选择权。
而选择权,就是权力。
······
下午三点,阿尔乔姆开车离开苏维埃大楼。
他没有回家,而是拐上了通往城郊的路。
车后座上,放着两个大箱子——蔬菜、水果、还有一些从香港带回来的糖果和饼干。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孤儿院门口。
那座破旧的木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院子里,几个孩子在玩跳房子,看到有车来,都停下动作,好奇地张望。
阿尔乔姆刚下车,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阿尔乔姆哥哥!”
是莉莎,那个最爱笑的小姑娘。
她扑进阿尔乔姆怀里,阿尔乔姆把她抱起来。
“莉莎,想哥哥了吗?”
“想了!”
莉莎用力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嬷嬷说你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哥哥回来了。”
阿尔乔姆放下她,揉揉她的头发,
“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真的?!”莉莎的眼睛亮起来。
这时,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
米沙、帕维尔、还有几个新面孔,——这一个月里,孤儿院又收留了几个流浪儿。
“都让开,让阿尔乔姆同志进去。”
安娜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孩子们让开一条路,嬷嬷站在门廊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眶有些红。
“阿尔乔姆,”她轻声说,“你回来了。”
“嬷嬷。”阿尔乔姆走过去,微微欠身,“我回来了。”
阿尔乔姆把两个大箱子搬进屋里。
孩子们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看着。
第一个箱子打开——蔬菜。
青椒、西红柿、黄瓜,新鲜得发亮。
孩子们愣住了。
他们见过土豆,见过洋葱,见过腌白菜,但这么翠绿的青椒、这么红艳的西红柿……
“这是……什么?”米沙小声问。
“蔬菜。”阿尔乔姆拿起一根黄瓜,递给莉莎,“尝尝。”
莉莎接过,咬了一口。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她嚼了嚼,眼睛慢慢睁大。
“好吃!”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闸门。
孩子们纷纷伸手,阿尔乔姆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根黄瓜,或者一个西红柿。
第二个箱子打开——水果。
荔枝、龙眼、香蕉。
这些东西,孩子们见都没见过。
阿尔乔姆剥开一颗荔枝,递给莉莎:“尝尝这个。”
莉莎把晶莹的果肉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
“好甜!”
阿尔乔姆笑了,给每个孩子分了一些。
一时间,屋子里满是咀嚼声和惊喜的欢呼。
安娜嬷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尔乔姆走过去,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单独的小包,递给她。
“嬷嬷,这是给您的。还有给孤儿院过冬用的钱。”
嬷嬷打开一看,——五百卢布,还有一封信。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阿尔乔姆,”她的声音哽咽,“你每次来,都带东西……孩子们都盼着你来……”
阿尔乔姆轻轻握住她的手。
“嬷嬷,以后我会常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