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尼古拉耶夫的家。
这位苏维埃主席住在市中心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二楼,三室一厅。
当阿尔乔姆敲开门时,尼古拉耶夫穿着睡衣,披着一件旧棉袄,显然已经准备睡了。
“阿尔乔姆?!”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么晚了……”
“主席同志,打扰了。”
阿尔乔姆微微欠身,
“给您送点东西,马上就走。”
他一挥手,两个士兵抬着两个箱子走上来。
尼古拉耶夫看着那两个箱子,眉头微皱:“什么东西?”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尼古拉耶夫让士兵把箱子抬进客厅,打开第一个——
青椒、西红柿、黄瓜,整整齐齐码着,翠绿鲜红,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
“这……”
打开第二个——荔枝、龙眼、香蕉,散发着淡淡果香。
尼古拉耶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足足过了十秒,他才抬起头,看着阿尔乔姆。
“阿尔乔姆……”他的声音发飘,“这是……真的?新鲜的?”
“真的。”阿尔乔姆点头,“从中国运来的。专门给您留的。”
尼古拉耶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走到那箱青椒前,伸手拿起一个,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那股清香,让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我上一次在这个季节,见到新鲜的青椒,”
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三年前,去莫斯科开会的时候。
在中央的食堂里,配给制的,每人只能拿两片……”
他转过身,看着阿尔乔姆,眼眶微微发红。
“阿尔乔姆,你知道这东西,在西伯利亚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阿尔乔姆平静地说,“所以我才带来。”
尼古拉耶夫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他说,“好。”
没有多余的话。
但阿尔乔姆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尼古拉耶夫心里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因为有些东西,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
离开尼古拉耶夫家,车队继续行驶。
谢尔盖坐在阿尔乔姆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等车子开出一段距离,他才开口。
“阿尔乔姆,”他的声音有些低,“我替女儿谢谢你。”
阿尔乔姆转头看他。
“我女儿卡佳,今年八岁。”
谢尔盖说,
“去年冬天生了一场病,医生说需要吃新鲜蔬菜补充维生素。
我跑遍了整个雅库茨克,最后只找到一瓶西红柿罐头。
她吃了三天,病好了,但从那以后,特别爱吃西红柿……”
他顿了顿:“刚才我看到你给尼古拉耶夫的箱子里有西红柿,我就想……
要是能给卡佳也留一点就好了。
但我没开口,因为那些是给领导们的……”
阿尔乔姆笑了。
“谢尔盖,你的那份,在后面的车上。”
谢尔盖一愣:“什么?”
“你的名字,在清单上。”
这群名说,
“半箱青椒,半箱西红柿,半箱黄瓜,还有一盒荔枝。等会儿送到你家。”
谢尔盖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半晌,他忽然别过头,看着窗外,肩膀微微抖动。
阿尔乔姆没说话。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前行,穿过空荡的街道,穿过昏黄的路灯。
几分钟后,谢尔盖转回头,眼眶红红的。
“阿尔乔姆,”他的声音沙哑,“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阿尔乔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车队穿梭在雅库茨克的大街小巷。
索科洛娃局长家,——半箱青椒,半箱西红柿,半箱黄瓜,一盒荔枝。
开门时她穿着睡袍,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整个人愣在门口,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她拉住阿尔乔姆的手,眼泪汪汪地说:“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您……您真是……”
工业局长波波夫虽然“失踪”了,但新任局长还在。
阿尔乔姆给他送了同样的份量。
这位新局长接过箱子时,手都在抖。
既害怕,又惊喜!
计划委员会主任斯米尔诺夫,城建局长库德里亚夫采夫,商业执委扎伊采夫,卫生执委费多托夫……
每一家,都是同样的反应。
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然后是语无伦次的感谢。
到第十家的时候,谢尔盖已经麻木了。
“阿尔乔姆,”他忍不住问,“你到底带了多少?”
“够用的。”阿尔乔姆说。
晚上十一点,最后一站。
索洛维约夫的家。
······
索洛维约夫住在一栋老旧的工人宿舍楼里,一楼,两间小屋。
阿尔乔姆敲门时,他正在灯下画图纸。
“阿尔乔姆同志?!”看到阿尔乔姆,他惊讶地站起来,“这么晚了,您……”
“给你送点东西。”阿尔乔姆示意士兵把箱子搬进来。
索洛维约夫看着那两个箱子,打开,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
“蔬菜,水果。”阿尔乔姆说,“给你和家人的。”
索洛维约夫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阿尔乔姆拍拍他的肩:“别激动。还有正事。”
索洛维约夫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对……对,正事。”
他抹了把眼睛,从桌上拿起一张图纸,
“您看,这是厂里新腾出来的车间。
按您的要求,清理干净了,地面重新平整过,电源也拉好了。
明天再装几个照明灯,后天就可以用。”
阿尔乔姆接过图纸,仔细看着。
那是一间长五十米、宽二十米的厂房,屋顶是铁皮的,但看起来很结实。
图纸上标注了设备的位置,
——带锯主机靠墙,刨床一字排开,烘干系统靠近后门,方便通风。
“位置选得不错。”阿尔乔姆点点头,“后天,我亲自去安装。”
索洛维约夫眼睛亮了:“您亲自安装?您会?”
“学过。”阿尔乔姆笑了笑,“德国专家教的。”
索洛维约夫还想问什么,但阿尔乔姆没给他机会。
“好了,你早点休息。后天一早,我去厂里。”
他转身要走,索洛维约夫忽然叫住他。
“阿尔乔姆同志!”
阿尔乔姆回头。
索洛维约夫站在那两箱蔬菜水果旁边,灯光照在他脸上,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泪水。
“我……”他的声音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阿尔乔姆看了他几秒,然后说:
“把设备装好,把木材生产好,让厂里的工人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最好的谢。”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
谢尔盖在外面等他。
“最后一站了?”谢尔盖问。
“嗯。”
“那这些士兵……”
“车上剩下的水果就给他们了,让他们回去休息。”阿尔乔姆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乌拉——!”三十名士兵高声欢呼。
车队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河湾别墅,已经是凌晨一点。
叶莲娜还没睡。
她坐在壁炉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一直看着门口。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站起来。
“怎么这么晚?”
“事多。”阿尔乔姆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你怎么不睡?”
“等你。”叶莲娜走过来,帮他整理衣领,“饿不饿?锅里热着汤。”
阿尔乔姆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个女人,无论多晚,都会等他。
“不饿。”他抱住她,“就是想你。”
叶莲娜笑了,靠在他怀里。
“事情还顺利吗?”
“顺利。”阿尔乔姆说,“比预想的顺利。”
叶莲娜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满足的光。
“阿尔乔姆,”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像变了一个人。”
“嗯?”
“以前你回来,总是一个人待着,想事情。”她说,“但现在,你好像……更有力量了。不是那种暴力,是……是那种让人相信你、跟着你的力量。”
阿尔乔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因为有你。”他说。
叶莲娜脸微微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窗外,西伯利亚的夜风在呼啸。
但屋里,温暖如春。
······
次日清晨八点,雅库茨克市苏维埃大楼。
阿尔乔姆推开尼古拉耶夫办公室的门时,这位主席正在打电话。
看到阿尔乔姆进来,他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脸上露出笑容。
“阿尔乔姆·阿列克谢耶维奇,来得正好。”
尼古拉耶夫站起身,亲自给他倒茶,
“昨晚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你。”
“主席同志客气了。”
阿尔乔姆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一点心意而已。”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尼古拉耶夫面前。
“这是物资清单。”
尼古拉耶夫接过,翻开第一页——
雅库茨克市苏维埃特别物资清单(第一批),
- 工业局:数控机床配件、电动工具、轴承……总价值折合木材1200立方米
- 农业局:拖拉机轮胎、收割机刀片、化肥……总价值折合木材800立方米
- 城建局:混凝土搅拌机配件、脚手架、测量仪器……总价值折合木材600立方米
- 教育局:投影仪、显微镜、体育器材……总价值折合木材500立方米
- 卫生局:X光机耗材、手术器械、药品……总价值折合木材700立方米
- 文化局:乐器、演出服装、图书……总价值折合木材300立方米
……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已入库”和仓库编号。
尼古拉耶夫一页页翻过去,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些都是你上次说的那些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