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林北辰来到驻地。
院子里,队员们列队站得整整齐齐。赵大刚站在最前面,看到林北辰的车进来,立刻立正。
“林先生到——敬礼!”
齐刷刷的敬礼。
林北辰下车,扫视着这些面孔。十张脸,十双眼睛,有激动,有感激,有愧疚,有决心。
“赵大刚,什么情况?”他问。
“报告林先生!”
赵大刚的声音洪亮,
“安保队全员,应到十一人,实到十一人!等候指示!”
林北辰点点头,走到队伍前面。
“上午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队员们沉默着点头。
“那我再说一遍。”
林北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设备是我让人运走的,不是被偷,不是监守自盗,和你们任何人无关。
你们不需要负责,不需要赔钱,更不需要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但是——”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这件事也说明一个问题。”
林北辰说,
“驻地的安全,光靠几个值夜的人是不够的。如果有人真的想偷东西,你们的反应速度、应急机制、配合默契,都有问题。”
他看向赵大刚:“所以从今天开始,安保队要重新训练。
夜间巡逻要加密,应急演练要每周一次,每个人的反应时间要控制在三十秒以内。能做到吗?”
“能!”赵大刚和队员们齐声吼道。
“好。”
林北辰点头,
“另外,从下个月开始,安保队每个人的工资,再涨百分之十。
赵大刚,涨百分之二十。”
队员们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林先生万岁!”
“跟着林先生干,值了!”
赵大刚站在队伍前面,看着那些欢呼的兄弟,眼眶又红了。
他转过身,对着林北辰,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先生,我赵大刚这辈子,跟定您了。”
林北辰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队伍,彻底是他的了。
······
晚上九点,半山公寓。
林娇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还有一盘从楼下茶餐厅买的烧腊。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做这么多,只是觉得,哥哥要走了,应该吃顿好的。
林北辰吃得很慢,每一道菜都吃了几口。
“哥,不好吃吗?”林娇小心地问。
“好吃。”
林北辰放下筷子,
“就是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我明天热了吃。”
林娇说,顿了顿,又问,
“哥,你这次去北方,真的半个月就能回来吗?”
“差不多。”
林北辰说,
“顺利的话,十月底之前肯定回来。”
“那……王雨柔嫂子,是不是快生了?”
林北辰沉默了几秒。
“十一月初。”他说。
林娇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林北辰去卧室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重要的东西都在空间里,行李箱只是掩人耳目。
他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出差用品”的杂物。
然后他走到客厅,林娇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哥,”她轻声说,“我送你下楼。”
电梯里,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一楼,走出公寓大门,夜风有些凉。林娇裹紧了外套,看着哥哥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
“哥,”她忽然叫住他。
林北辰摇下车窗:“怎么了?”
林娇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枚护身符——红布包着,上面绣着“平安”两个字。
“我在天后庙求的。”她说,“他们说很灵的。你带着,保平安。”
林北辰握紧那枚护身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哥带着。”他说,“后天我还会回来一次。”
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林娇还站在公寓门口,朝他挥手。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林北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车子驶向深圳的方向。
······
两天后,深圳。
罗湖口岸东侧,华润物资中转仓库。
林北辰站在仓库门口,面前是一排排堆到房顶的货箱。沈静文拿着清单,一项项核对。
“军大衣五千件,全部到齐。
防水皮靴一万双,到齐。军用压缩干粮一万箱,到齐。
帐篷五百套,到齐。望远镜两百具,到齐……”
她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每报一项,林北辰就在清单上打个勾。
这是从全国各地运来的物资。
沈阳的机床、洛阳的搅拌机、河北的军需品、上海的轻工业品、广州的日用品……
还有最后一排,用冷链车厢单独存放的——海南的蔬菜水果。
“蔬菜水果今天早上刚运到。”
沈静文说,
“一共五吨,全部是当天采摘、冷链运输。
青椒、西红柿、黄瓜、荔枝、龙眼……
方董说,这是他能搞到的最好的。”
林北辰走过去,打开一箱青椒。
翠绿色的辣椒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他拿起一个,轻轻捏了捏,脆生生的。
西伯利亚的冬天,零下四十度。
如果有人能在这个时候,给雅库茨克的领导层送去一盘新鲜的青椒炒肉……
他嘴角微微上扬。
“静文,仓库今晚有人值班吗?”
“有,华润安排了两个仓管,二十四小时轮班。”
“让他们今晚休息。”林北辰说,“就说我的人接手。”
沈静文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
她只是点点头:“我安排。”
······
深夜,仓库里只剩下林北辰一个人。
他关掉灯,站在黑暗里,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东北角,德国设备静静矗立。
西北角,他规划出另一个区域——物资仓储区。
开始。
第一个目标:军大衣。
五千件军大衣堆成一座小山,用塑料布包裹着。
林北辰站在三米外,手掌平伸,空间波动笼罩整堆物资。
下一秒,山一样的军大衣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压实的痕迹。
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接下来是皮靴。
一万双皮靴,装在五百个纸箱里,每箱二十双。
林北辰一批批收纳,每批十箱。
纸箱在空间里自动码放整齐,像军队列队一样。
然后是干粮、帐篷、望远镜、机床、搅拌机……
每一样东西,都在空间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凌晨三点,仓库里已经空了一大半。
林北辰站在最后一排冷链车厢前,额头上的汗珠滴落下来。
连续收纳数小时,即使是他,也感到精神力透支的疲惫。
但他不能停。
蔬菜水果是最娇贵的东西,必须在最新鲜的时候收进去。
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一旦收进去,它们就永远保持在那一刻的新鲜。
他打开车厢门,冷气扑面而来。
一箱箱青椒、西红柿、黄瓜、荔枝、龙眼,整齐码放着,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稳住精神,开始最后一轮收纳。
一箱,两箱,三箱……
最后一箱荔枝消失在空气中。
他靠在车厢门上,大口喘气。
仓库彻底空了。
只剩下几排空货架,和地上散落的包装绳。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本穆勒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用钢笔写下一行字:
“1969年10月11日,深圳仓库。第一批物资全部收纳完毕。”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回空间。
走出仓库,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深圳的清晨来得很快,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
铁路上,一列货运火车轰隆隆驶过,汽笛声在晨雾中回荡。
林北辰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东方渐亮的天空。
下一站,雅库茨克。
再下一站,临江屯。
······
回到香港,已经是10月12日上午。
林北辰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先去了半山公寓。
推开门,客厅里飘着早餐的香气。
林娇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
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
“哥?
你真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出发呢!
快来吃饭,我煮了粥,还有你爱吃的咸菜。”
林北辰换了鞋,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白粥、一碟榨菜、两个煎蛋,还有从楼下茶餐厅买的叉烧包。
“怎么想起做饭了?”他问。
“周末嘛,不用上班。”
林娇端着一碗粥坐下,
“而且你最近老往外跑,好几天不回家,我想着万一你回来,能吃点热乎的。”
林北辰心里一暖,端起粥喝了一口。
“哥,”林娇看着他,“你是不是明天出发?”
林北辰放下碗:“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昨天让人送回来一个大行李箱,里面装的都是厚衣服。”
林娇笑着说道,
“香港用不上那些,肯定是去冷的地方。”
林北辰沉默了几秒。
“嗯,今夜就走,你不要管了。”他说,“可能要半个月,也可能更久。”
林娇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粥,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林北辰问。
“没什么……”林娇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就是……我和哥你已经道过一次别了,这次我还是说,你要保重……”
林北辰看着她,忽然发现妹妹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在他身后跑的小丫头了。
她学会了照顾自己,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在陌生的城市里生存。
更重要的是,她学会了不问,学会了等待,学会了把担心藏在心里。
“娇娇,”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哥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真的?”
“真的。”
林娇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