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也坦诚地介绍了“北极星”公司的情况:
初创,主营木材等大宗商品进出口,目前只有一块地和一支安保队伍,百废待兴。
他需要的是一位能全面协助他处理公司行政、财务监管(初期与专业会计对接)、客户函电、内部协调等所有日常事务的负责人,
职位可以定为总经理助理或行政主管,权力会很大,但责任和压力也同样重。
沈静文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当林北辰说完,
她端起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声音清泠:“林先生,感谢您的坦诚。
顾叔叔也大致和我提过。
我对您描述的挑战有兴趣。初创公司虽然事务繁杂,但也意味着没有太多僵化的条框,能真正做事。”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林北辰,
“我只有一个问题:您如何看待商业诚信和规矩?我之前的离职,便是不愿同流合污。”
林北辰迎着她的目光,
坦然道:“沈小姐,
我的目标是建立长久、稳健的生意。
诚信是基石,规矩是护栏。
‘北极星’做的会是合法的买卖,或许有些贸易环节需要灵活变通,但绝不会触碰法律底线,更不会涉及不正当手段。
我需要的是能一起在规则内开拓局面的伙伴,不是弄虚作假的同谋。”
沈静文凝视他片刻,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诚度。
末了,她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林先生,我愿意试试。
薪资待遇按市场标准即可,但我希望有明确的职责权限和汇报流程。”
“欢迎加入‘北极星’,沈小姐。”
林北辰伸出手,
“具体职责和权限,我们可以详细拟定。
公司刚刚起步,条件简陋,就在观塘的一片空地上,希望你不要介意。”
“工作看的是前景和做事的人,不是暂时的办公环境。”
沈静文与他轻轻一握,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
就这样,
“北极星国际商贸公司”迎来了它的第二位正式职员,
也是未来的核心管理层之一,——行政主管沈静文。
沈静文入职后,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她首先用极短的时间,将林北辰手头零散的公司文件、注册资料、银行信息、场地图纸等整理归档,建立起初步的档案系统。
接着,她开始着手寻找合适的兼职会计,
——通过顾文轩的介绍,很快找到一位可靠的退休老会计,
并负责与“和义盛”介绍的施工队对接场地硬化工程,审核报价、监督材料、跟进进度,条理分明,让林北辰省心不少。
同时,
她也开始梳理林北辰从“和义盛”那边拿来的、零散的潜在木材买家信息,
分门别类,准备初步的联系函电。
林北辰将赵大刚等人的管理、以及后续普通文员的招聘也交给了她协调。
有了沈静文这个沉稳干练的“管家”坐镇后方,
处理日益繁杂的日常事务,
林北辰终于能腾出更多精力,
去谋划最关键的一步,
——如何将他在雅库茨克掌控的优质木材资源,
与香港乃至东南亚的市场需求,安全、高效、有利可图地对接起来。
他一边催促“和义盛”加快木材买家的实质引荐,一边开始暗中筹划通往北方的特殊运输渠道。
北极星的航船,在沈静文加入后,内部引擎开始更稳健地轰鸣起来,只待扬帆出海的东风。
······
日子在“北极星”公司紧锣密鼓的筹备和林北辰于华润、自家公司两头奔忙中,
飞快地流逝。
沈静文的加入极大提升了后勤效率,场地硬化工程在“和义盛”找来的施工队日夜赶工下进展迅速,赵大刚带领的安保小组也渐渐熟悉环境,开始进行简单的体能恢复和纪律训练。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华润公司内部,平静的水面下却暗流涌动。
这天上午,林北辰刚在业务四部处理完几份文件,正准备去“北极星”那边看看混凝土铺设的进度,在走廊上迎面遇到了从茶水间出来的刘振业。
刘振业手里端着茶杯,
看见林北辰,
脸上立刻浮起那副惯常的、混合着审视与讥诮的表情,
故意抬高了声音,
仿佛是说给走廊里其他路过的同事听:
“哟,林北辰同志,又忙着‘下海’去啊?
这上班时间,来去匆匆的,比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坐班的人可忙多了。
看来这‘停薪留职’就是自在,华润的班想上就上,想走就走,还能兼顾着在外面大发横财?
就是不知道,
这心到底还留了多少在咱们部门的正经工作上?”
这话夹枪带棒,讽刺林北辰利用“停薪留职”的便利不务正业、公私不分,甚至影射他中饱私囊。
周围的同事闻言,要么加快脚步低头走过,要么假装没听见,但耳朵显然都竖着。
林北辰脚步一顿,看向刘振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是一凛。
刘振业这突如其来的、比以往更加露骨且带有明确指向性的发难,有些反常。
按照他对刘振业的了解,
此人虽然喜欢排挤打压,
但惯于借题发挥、迂回敲打,
如此直接地针对“在外活动”和“心不在焉”进行讽刺,
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是在为某种后续动作铺垫舆论?
“刘处长说笑了。”
林北辰语气平淡,
“我的工作安排和进度,方董事长和部门内部都清楚。
‘停薪留职’是为了更灵活地开展工作,
并没有影响我在华润应尽的职责。
至于个人时间如何安排,只要不违反法律和公司规定,似乎也不劳刘处长过度关心。”
“职责?关心?”
刘振业嗤笑一声,走近两步,压低了些声音,但眼中的恶意却更明显,
“林北辰,别以为有董事长特批,你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香港是讲规矩的地方,华润更是有铁纪的单位!
你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谁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些什么?
跟些什么人打交道?
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坏了公司的名声,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句‘个人行为’能搪塞过去的!”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林北辰在外行为不端,可能给公司带来风险。
林北辰眼睛微微眯起。
刘振业今天的攻击性太强了,而且隐隐指向他可能与“不清不楚”的人或事有牵连。
这让他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难道是“和义盛”那边走漏了风声?
还是刘振业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些什么?
“清者自清。
刘处长如果有任何关于我违反规定的证据,欢迎向公司或上级反映。
如果没有,还请慎言。”
林北辰不想与他多做无谓口舌之争,说完便侧身准备离开。
“哼,证据?咱们走着瞧!”刘振业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地丢下一句。
林北辰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更浓了。
刘振业的态度,不像是一时口舌之快,更像是有恃无恐。
他回到办公室,
仔细回想最近自己的行动,
与“和义盛”的接触虽然隐蔽,
但并非天衣无缝,尤其是他动用“和义盛”找施工队硬化场地,如果刘振业有心调查,或许能抓到一些蛛丝马迹。
虽然那属于他私人公司行为,
但若被刘振业扭曲渲染,
扣上一个“与黑社会势力勾结”的帽子,在华润这种敏感单位,确实会惹来大麻烦。
他决定按兵不动,看看刘振业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同时,他给沈静文打了个电话,嘱咐她近期处理与施工队对接等外部事务时,更加谨慎,减少不必要的接触。
果然,到了中午时分,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炸弹般在华润公司传开:
上级主管单位,
——外经贸部驻港协调办公室的两位领导,在未事先通知的情况下,突然莅临华润公司,
指名要听取关于特殊贸易部近期工作,
特别是新入职人员管理和纪律情况的汇报,并要“了解一些同志的具体表现”。
消息灵通的人瞬间将目光投向了业务四部,投向了林北辰。
上午刘振业那番话,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精准的预言。
方汉洲董事长的脸色很不好看,紧急召集了特殊贸易部中层以上干部开会。
会议气氛凝重。两位上级领导一位姓郑,一位姓王,表情严肃,公事公办。
郑主任开门见山:“我们接到实名反映,
称华润公司特殊贸易部个别新入职干部,
特别是享受特殊政策安排的干部,存在纪律松弛、擅离职守、在外从事与身份不符的商业活动,
甚至可能与社会不良势力有所牵扯的问题,
严重影响了部门形象和正常工作秩序,也存在潜在的廉政风险和安全风险。
部里领导对此非常重视,责成我们下来了解核实情况。”
话说到这里,几乎已经点名了。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看向了列席会议的林北辰,以及脸色铁青的方汉洲。
刘振业坐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方汉洲沉声解释道:“两位领导,
关于林北辰同志‘停薪留职’的安排,是经过公司慎重研究,并报备上级的。
目的是为了更灵活地开拓日本和东南亚市场。
林北辰同志在此期间,部门工作并未耽搁……”
“方董事长,”
王副主任打断了他,语气严厉,
“制度就是制度!
‘停薪留职’是特例,不是免死金牌!
更不能成为无组织无纪律的护身符!
我们接到反映,这位林北辰同志经常在工作时间不见人影,行踪成谜,在外活动频繁。
这与其在华润肩负的职责是否冲突?
他所谓的‘在外开拓业务’,究竟是如何开展的?
与哪些人接触?
有没有违反规定?
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这些问题,不能因为一纸特批就含糊过去!
这关系到华润的声誉,更关系到国家外贸干部队伍的纯洁性!”
批评的矛头直指林北辰,措辞严厉,上升到了政治和廉政高度。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北辰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这绝非简单的作风问题调查,
而是有针对性的举报,
且举报人——刘振业,显然做了一定的“功课”,将问题引向了“社会不良势力”和“利益输送”等敏感领域。
刘振业这是要借上级之手,将他彻底踢出华润,甚至可能想让他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