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
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随即化作一股汹涌的热流,冲垮了所有的隔阂与心防。
赵大刚捧着那四万港币,感觉比刚才抱着十万时还要滚烫沉重。
他看着林北辰真诚而带着一丝了然的目光,
再想起自己一路回来时那些惊心动魄、不堪回首的内心挣扎,巨大的羞愧、感激和一种被彻底理解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哽咽,
虎目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
“老板……我……我不是人!”
赵大刚猛地嘶吼一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
“啪啪”给了自己两个异常响亮的耳光,脸颊立刻红肿起来,指印清晰。
“大刚!你干什么!”林北辰和其他人连忙拉住他。
赵大刚泪流满面,
声音因激动和自责而颤抖得厉害,
他不管不顾地当众把自己在拿到钱回程路上,
那番天人交战、差点被贪念吞噬、最终咬牙守住底线的心路历程,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嘶声说了出来。
“……那钱就在我怀里,烫得我心慌……我娘,我媳妇,我娃……我差点就……就想着拿钱跑了!
我真不是个东西!
可老板您这么信我,我赵大刚要是干了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我还有什么脸活着?
我……”
他泣不成声,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几乎站不稳,
“可我真没想到……老板您这钱……这钱原来是……”
众人听完,无不悚然动容,现场一片寂静。
看向赵大刚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敬意。
将心比心,在那样极端的困境和诱惑下,能最终守住底线,
并且敢于当众撕开自己最不堪的内心示众,
这份赤诚、磊落和勇气,赢得了所有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而再看向林北辰时,所有人的目光已然彻底不同,充满了震撼与折服。
这位年轻的老板,不仅给了他们前途和希望,更是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以这样一种巧妙而充满尊重的方式,既考验了人心,又给予了最实在的帮助。
他洞察了他们的困境,守护了他们的尊严,这份知遇之恩和雪中送炭的情义,重如山岳。
“老板!”
赵大刚猛地一抹眼泪,
将四万港币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要将其融入身体,
他挺直如松的身躯朝着林北辰,
嘶声道:“这钱,我赵大刚借了!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老板您的!
您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您要谁的命?
我赵大刚去拿!
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对!老板!”
王铁柱也激动得满脸通红,站出来吼道,
“您仁义!没把我们当外人!这命,卖给‘北极星’了!卖给老板了!**”
“还有我周大河!命就一条,卖给识货的老板!**”
“算我一个!老板,以后您一句话!”
“对!命卖给老板了!**”
其他退伍兵也群情激昂,纷纷拍着胸脯表态,胸膛剧烈起伏,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炽热血性在空气中猛烈燃烧。
他们历经磨难,看尽冷暖,何曾被人如此信任、如此体谅、如此慷慨地以德报怨过?
林北辰这一手,彻底俘获了这群硬汉最深处的情义之心。
林北辰看着眼前这如同誓言般的沸腾场面,看着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因义愤而紧绷的脸庞,心中感动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连忙抬手,用力向下压了压,提高声音道:
“好了好了!静一静!都给我静一静!”
等众人稍微平复,他才无奈地笑着,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要你们的命干什么?
我说了,我就是个守法的商人,没仇家,也不要谁去拼命。”
他走到赵大刚面前,看着他红肿的脸颊和通红的、却异常清澈的眼睛,
语气温和而坚定:“大刚,
还有各位兄弟,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
但‘北极星’是正经公司,我们要靠诚信、靠本事做生意,不是打打杀杀。
你们的价值,在于你们的忠诚、你们的纪律、你们的能力,不是一条命。”
他拍了拍赵大刚的肩膀,又环视众人:“刚才大刚说的,都过去了。
他能说出来,就证明他闯过了自己心里最难的关。
这件事,以后谁都不要再提。
这钱,是借给兄弟们的,是要还的。
大家把家里安顿好,没有后顾之忧,
然后跟着我,把‘北极星’做大做强,
让咱们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让家里人挺直腰杆,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明白吗?”
“明白!老板!”
十个人齐声吼道,声音洪亮如钟,在这片荒地上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凝聚力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阳光炽烈,照耀着这群心紧紧相连的男人们。
林北辰知道,经过这一场金钱与信念的淬炼,眼前这支队伍,才真正成了他足以托付信任的“嫡系”。
······
有了赵大刚等十名退伍军人作为核心安保与仓储班底,林北辰心中踏实了大半。
但这片近百亩的盐碱地,光有一栋待修缮的小楼和一群忠诚的汉子还远远不够。
他的“北极星”需要尽快具备基本的货物堆放和周转能力。
第二天上午,林北辰直接联系了“和义盛”的香主肥佬张。
电话里,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张香主,
我这边需要尽快硬化一部分场地,作为临时货物堆场。
位置就在我这块地靠近主干道的一侧,先硬化出五千平米左右,厚度不需要太厚,能承受集装箱和重型卡车进出、停放即可。
混凝土标号适中,铺设平整。
工程队和材料,你们来找,钱我来出。
要求就一个:快,质量要达标。”
肥佬张在电话那头连连应是,不敢有丝毫怠慢:“林经理放心!
这种土建工程我们熟!
我马上找最好的工头,材料也用正规厂子的,保证尽快给您弄好!
价钱绝对公道!”
“嗯。图纸和要求我晚点让人送过去。工期要抓紧。”
林北辰挂了电话。
让“和义盛”去办这件事,既是履行协议中“以服务抵债”的部分,也是继续观察他们的办事效率和诚意。
他并不担心肥佬张在工程上搞鬼,除非“和义盛”真的不想在香港混了。
处理完场地的事情,林北辰知道,公司的日常运营管理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赵大刚他们能守住“家业”,
但生意的拓展、客户的对接、文件的处理、财务的监管……需要专业的人。
妹妹林娇在华润那边已有任务,且经验尚浅,他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协助他处理“北极星”一应事务的得力助手。
他心中对这个人选有了清晰的画像:
最好是香港本地人,熟悉本地商业环境和规则;
需要有一定的教育背景和职业素养,做事细心有条理;
最关键的是要可靠、嘴巴严,能适应初创公司的节奏和可能的“特殊”业务氛围。
他没有通过常规的招聘广告,而是再次想到了顾文轩这条线。
顾文轩在太古洋行多年,人脉广阔,识人眼光也准。
当天下午,林北辰又给顾文轩去了个电话,说明需求。
顾文轩听后沉吟片刻,说道:“林经理,你这个人选要求不低。
既要能力,又要可靠,还要能适应贸易公司初创期的各种杂务……
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或许符合你的要求。”
“哦?顾先生请讲。”
“她叫——沈静文,是我一位老朋友的女儿。
港大文学院毕业,英文很好,懂一些基本的商务知识。
之前在一家英资贸易行做过两年总经理助理,能力不错,做事相当干练稳妥。
不过那家公司洋老板有些……不太规矩,静文性格外柔内刚,不愿屈就,年初就辞了职,一直在帮家里打理些小事,也在找新的机会。”
顾文轩介绍道,“这姑娘我从小看着长大,人品端方,心思缜密,口风也紧。
就是性子有些清冷,不太擅长交际应酬,但处理内部事务绝对是把好手。
如果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你稳住后方、处理实务的‘管家’,她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北辰一听,顿觉合适。
不擅长交际应酬在初创期未必是缺点,踏实稳重、能守住摊子才更重要。
“听起来很符合我的需要。不知顾先生是否方便引荐?”
“没问题。静文家我也熟,我跟她说一下你的情况和公司,如果她有兴趣,我安排你们见面聊聊。”
在顾文轩的安排下,林北辰在一家中环安静的咖啡馆里,见到了沈静文。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
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色旗袍套装,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容貌清秀,未施粉黛,眼神平静而透着一股疏离的审视感。
举止得体,话语不多,
但言谈间逻辑清晰,
对林北辰提出的关于贸易流程、文件管理、客户沟通等情景问题,
都能给出有条理、切中要害的回答,显示出良好的职业素养和思维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