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带着他们,一艘一艘看过去。
第一艘,250吨拖网渔船。
林北辰跳上甲板,在船头船尾走了一圈,蹲下敲了敲钢板。
声音浑厚,没有空鼓。
他又钻进机舱,发动机擦得干干净净,柴油味混着机油味,但不刺鼻。
“这艘什么时候大修的?”他问。
老李连忙答:
“去年八月。换了活塞环,缸套也镗过,再跑五年没问题。”
林北辰点点头,又看了看渔网绞盘和冷冻舱。
第二艘,同样吨位,船况稍旧,但发动机声音浑厚。
第三艘,220吨围网渔船。这种船适合捕捞金枪鱼等中上层鱼类,围网设备齐全,液压系统看着也新。
第四艘……
第五艘……
一个下午,十艘船全部看完。
老李跟在旁边,心里暗暗吃惊。
这位林先生,看船的时候不说话,只是看,只是摸,只是听。
敲钢板听回音,
看焊缝查锈蚀,
钻进机舱闻气味,
启动发动机听异响,
——这一套下来,比跑了几十年船的老船工还专业。
最后,林北辰站在码头边,看着那排船,开口了:
“这十艘,我全要。”
老李愣住了。
王振邦也愣住了。
“全……全要?”老李结结巴巴地问。
林北辰点点头:
“全要。”
他转身,看向王振邦:
“770万,我全款付。手续你办,船发日本—北海道—札幌。”
王振邦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明白!”
老李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年轻人,半天说不出话。
770万港币。
十艘船。
就这么定了?
他干中介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买家。
······
回程的车上,王振邦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先生,这十艘船,您打算全部发日本?”
林北辰点点头。
王振邦沉默了几秒,又问:
“那香港这边的渔业公司,不挂船?”
“挂一艘。”林北辰说,“那艘五千吨的北极星号。”
王振邦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明白了。
五千吨冷藏船,在香港做招牌、做中转。
十艘渔船发日本,做捕捞、做运营。
两条线,分开走。
他忽然想起林北辰之前那部电影,
——《天龙八将》上映仅仅三天,票房六百五十万,而且收益还在继续,······
三百二十万,再过几天的收益,足够付这770万了。
用电影赚的钱,买渔船,建船队。
用船队赚的钱,再投下一部电影。
这人,是在用两条线,互相输血。
他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林北辰。
那个人正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王振邦知道,这一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
当晚,林北辰拨通了川濑晴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晴子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北辰先生!公司手续办完了!船只交付也在进行,船员正在招,一切顺利!”
林北辰嗯了一声,然后说:
“晴子,过段时间,会有十艘船从香港运过去。”
晴子愣住了:
“十艘船?”
“对。”林北辰说,“二手渔船,船况不错。
到了之后,全部挂到咱们公司名下,然后,再找清水正彦经理,办理质押贷款。”
“——哈衣!”
晴子深吸一口气:
“北辰先生,咱们现在已经有十二艘新船了,再加十艘二手船,那就是二十二艘……”
“不够。”林北辰打断她,“这只是开始。”
晴子沉默了。
她想起那十二艘崭新的渔船,
想起那两亿五千万的购船款,
想起那份全权委托书,
想起老板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看到这里的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妥当当。”
现在,老板又要送十艘船过来。
二十二艘船。
这是一支真正的船队了。
“北辰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怕我管不过来……”
林北辰笑了:
“管不过来就招人。
会计、出纳、行政、船长、大副、轮机长,——缺什么招什么。
钱不够就告诉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
“晴子,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管。
你是代表我。
需要什么,开口。解决不了的,等我回来。”
晴子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电话挂断。
······
从银行出来,林北辰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海。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几艘货轮正在进出。其中有一艘白色的冷藏船,格外显眼——那是北极星号,停靠在它专属的泊位上。
五千吨,是他从日本开回来的那艘。
以后,它就在香港了。
负责冷藏,负责中转,负责做这个公司的招牌。
而日本那边,二十二艘渔船,负责捕捞,负责运营,负责融资。
两条线,互不干扰,又互相支撑。
他忽然想起今天那770万的账单。
十艘船,770万。
而《天龙八将》的票房收入,——完全够用。
公司分250万,加上之前赚的,刚好够付这笔钱。
用电影赚的钱,买渔船。
用渔船赚的钱,再投下一部电影。
两条线,就这么转起来。
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才是一盘棋。
身后,传来王振邦的声音:
“林先生,车备好了。”
林北辰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1970年1月,林北辰在香港和日本的渔业布局,正式成型。
······
1970年1月11日,下午三点。
汇丰银行贵宾室。
王振邦把厚厚一叠文件推到林北辰面前,每一份都盖着鲜红的印章。
“林先生,十艘渔船的买卖合同、产权证明、完税凭证,全部办妥了。
买家登记的是日本‘北辰渔业株式会社’,后续发往日本的手续,我会帮您协调好。”
林北辰接过文件,快速翻了翻。
十艘船,船况扎实,马力充足,全款已付。
现在,它们属于北海道那支正在壮大的船队了。
他合上文件,看向王振邦:
“王经理,辛苦了。”
王振邦连忙摆手:
“林先生客气了!能为您办事,是我的荣幸。”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先生,这批船发往日本后,是打算做抵押贷款?”
林北辰看了他一眼。
王振邦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说:
“林先生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问!您的事,我不该打听的!”
林北辰淡淡一笑:
“王经理,有些事,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站起身,拿起文件。
“后续的事,继续麻烦你。”
王振邦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林先生放心!”
······
1970年1月11日,下午四点半。
麦当劳道3号的客厅里,小林远行躺在婴儿床里,小手抓着林北辰的一根手指,咿咿呀呀地叫着。
小家伙最近越来越活泼,醒着的时候总想让人抱,不给抱就瘪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王语柔在旁边看着,笑着说:
“他现在认人了,就认你。”
林北辰低头看着儿子,嘴角微微扬起。
电话响了。
他轻轻抽出手指,小林远行立刻瘪嘴,被王语柔抱起来哄。
林北辰走过去接起电话。
“林先生,是我,方汉洲。”
林北辰心里一动。
“方董。”
方汉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林先生,实在不好意思,你上次那批货,拖了这么久。”
林北辰没有说话。
方汉洲继续说:
“原来说一周,
结果你也知道,年底各单位都在冲任务,调货比预想的慢。
军大衣和皮靴是从河北调,干粮那边加班加点生产,中间还赶上元旦放假……”
他顿了顿:
“但今天,全部到位了。还是老地方,深圳仓库。”
林北辰点点头:
“辛苦方董了。”
方汉洲苦笑:
“辛苦什么,让你等这么久,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
你现在有空?
随时可以去验货。”
林北辰看了眼墙上的钟。
“晚上过去。”
“好。”方汉洲说,“钥匙还是老位置,仓库门口。
我让人把清单也放那儿,你核对一下。”
电话挂断。
王语柔抱着远行走过来,看着他:
“又要出门?”
林北辰点点头:
“下午去趟深圳。很快回来。”
远行在他怀里扭了扭,小手又伸过来,要抓他的手指。
林北辰让他抓住,低头看着儿子。
“爸爸晚上回来陪你。”
远行眨了眨眼,小嘴咧开,露出一个没牙的笑。
······
晚上八点,深圳。
还是那间熟悉的仓库,灰白色的铁皮屋顶,周围一片空旷。
冬天的月光照下来,没什么暖意,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林北辰走到仓库门口,手伸进门框上方摸了摸。
钥匙还在。
他打开门,推门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物资。
左边是军大衣,五千件,用塑料布捆成一个个大包,码得整整齐齐。
右边是皮靴,一万双,纸箱摞了两层高,每箱上都印着尺码和数量。
中间的空地上,是一箱箱压缩干粮,一万箱,堆成一座小山。
旁边是帐篷、望远镜、电台配件、润滑油、医疗急救包,
——全部到位,一样不少。
林北辰走进去,随手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件崭新的军大衣,深绿色的厚羽绒,摸上去又软又暖。
他又打开一个皮靴箱子,抽出一只靴子看了看。
橡胶底,牛皮面,做工扎实,是正经的军需品。
他合上箱子,走到干粮那边,拿起一包看了看生产日期,
——1970年1月,刚出厂的。
全部合格。
他站在仓库中央,看着这一屋子的物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五十万美元,一周变一周半,但终究是到位了。
这批货,是给费奥多尔将军的。
那边还等着呢。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住最近的一堆军大衣。
一包,两包,三包……
军大衣消失,皮靴消失,干粮消失,帐篷消失,望远镜消失,电台配件消失,润滑油消失,医疗急救包消失。
十分钟后,仓库空了。
只剩下一地的压痕,和空气中残留的塑料布气味。
林北辰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仓库。
然后他转身,锁上门,把钥匙放回原处。
林北辰脑子里,在排接下来的时间表。
这批物资,要尽快送到雅库茨克。
费奥多尔那边,已经等了很久了。
但香港这边,还有事没办完。
远行还小,王语柔刚来,一家人刚团聚。
他不想现在就走,但是,为了家国天下,又不得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