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回自己的别墅,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空下的香港,灯火辉煌。
他想起临江屯那些冬天,想起家人在雪地里等他的日子。
现在,她们不用再等了。
她们就在香港,在那栋能看到海的房子里,等着他回家。
他嘴角微微扬起。
客厅里暖洋洋的。
王慧在厨房里忙活,香味飘出来。
林娇和林燕窝在沙发上,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王语柔抱着远行,坐在落地窗前看夕阳。
儿子小林远行第一个看到他。
小家伙眼睛一亮,小手立刻伸出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林北辰走过去,从王语柔怀里接过儿子。
小林远行抓住他的衣领,把小脸埋在他胸口,不动了。
王语柔笑了:
“他等你一下午了。睡醒就找你,找不到就瘪嘴。”
林北辰低头看着儿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爸爸回来了。”他轻声说。
远行抬起头,看着他,小嘴咧开,又露出那个没牙的笑。
林慧从厨房探出头:
“北辰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林娇和林燕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去厨房帮忙。
王语柔站起来,走到林北辰身边,轻轻靠着他。
“事情办完了?”
林北辰点点头。
“办完了。”
他看着窗外的弯月,看着怀里咧嘴笑的儿子,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家人。
突然觉得,所有的奔波,都值了。
······
1970年1月12日,上午九点。
华润总部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林北辰推门进去时,方汉洲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方汉洲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站起身:
“林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坐快坐。”
秘书端上茶,轻轻退出去,关上门。
林北辰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没有喝。
方汉洲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
“家人到香港了?都安顿好了?”
林北辰点点头:
“安顿好了。多谢方董惦记。”
方汉洲笑了:
“跟我还客气。说吧,今天来,有什么事?”
林北辰没有绕弯子。
“方董,我想要一块地。”
方汉洲愣了一下:
“地?什么地?”
“深圳河入海口,最靠近香港那片滩涂。”
林北辰说,
“一次性划三千亩。”
方汉洲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北辰,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三千亩?林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林北辰当然知道。
三千亩,相当于两百个标准足球场。
“我知道。”
林北辰严肃的说道,“我要建大型海鲜批发基地、冷库群、未来还要上渔业加工厂。”
方汉洲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问:
“为什么是那里?为什么是现在?”
林北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方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香港的海鱼统营条例,你知道吧?”
方汉洲的眉头微微挑起。
他当然知道。
《海鱼(统营)条例》,1946年英国人定的规矩,——所有进港海鱼,必须进统营处的市场,必须由他们拍卖,必须抽7%的税。
不交?
扣鱼、扣船、抓人。
没得商量。
“7%。”
林北辰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冷意,
“方董,我在日本卖木材,利润能到几倍。
我在香港卖电影票,一张两块钱,邵氏拿大头,我们还能分。
但这7%——”
他顿了顿:
“这不是税,是抢。”
方汉洲没有接话。
林北辰继续说:
“英国人和本地寡头联手,立个法,划条线,就能从每一个渔民、每一个船东、每一个批发商身上扒一层皮。
钱去哪了?
进了英国人的公帑,进了统营处管理层的口袋,进了那些和他们勾结的商人的腰包。
渔民、船东、批发商?
全是被榨的一方。”
他靠回沙发上,语气淡淡的:
“方董,我不想在香港玩他们的游戏。”
方汉洲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所以你想去对岸?”
“对。”
林北辰说,“深圳河对岸,最近的地方三百米。
香港渔民、批发商,踩个单车、走几步就能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锐气:
“市场在大陆,英国法律管不着。
鱼不在香港上岸拍卖,统营处管不着。
我不收7%,只收一点点管理费。
香港批发商赚得更多,一定会疯抢来我这边。”
他看着方汉洲的眼睛:
“英国人划条线就抽7%,跟抢有什么分别?
我不在香港玩你们的游戏,我去对岸建市场。
愿意来的,便宜批发;
愿意出口的,国际拍卖。
谁爱吃英国人那套,谁去交保护费。”
方汉洲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林北辰还是个“从大陆来的退伍军人”,在华润做分部经理,
有时,——低调、谨慎,
有时,——锋芒毕露,杀伐果断。
不到一年,这个人做了多少事?
木材、电影、安保、黄金、渔船……现在又要去对岸建市场,直接掀英国人的桌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林先生,三千亩不是小事。我无权直接批,必须立刻向上级请示。”
林北辰点点头:
“我等。”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方董,还有一件事。”
“你说。”
“这个基地,挂我香港渔业公司名下,不挂靠任何单位。”
方汉洲点点头。
林北辰推门出去。
······
从华润出来,林北辰没有直接回家。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海边,一个人下了车。
海浪拍打着礁石,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对岸,深圳的滩涂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站在海边,点了支烟。
三千亩地。
大型海鲜批发基地。
冷库群。
渔业加工厂。
这些东西一旦建成,他就能掌控从捕捞到销售的全产业链。
香港的市场,他能吃掉一大半。
而日本那边,船队负责捕捞,香港这边负责加工销售,两条线彻底打通。
英国人那7%,见鬼去吧。
······
回到家中,
天快黑的时候,林北辰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方汉洲的声音传来,这次不是闲聊的语气,而是正式的、代表上级的传达:
“林先生,上级研究过了。我给你正式答复。”
林北辰站直身体:
“您说。”
“三千亩地,批给你。长期使用,独家经营。”
林北辰心里一松。
方汉洲继续说:
“基地所需的三通一平、地面硬化、基础建设,上面安排力量帮你建好。所有费用全免,地也不收你钱。”
林北辰愣住了。
全免?
三千亩地,一分钱不要?
建设费用,国家全包?
“方董,这……不合理!现在,国家百废待兴,······”
方汉洲笑了:
“林先生,
这是上级对你之前贡献的认可与支持。
你为国家做的事,上面都记着。这块地,是奖励。”
林北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坚决:
“方董,这钱我必须给。”
方汉洲愣住了:
“林先生……”
“不行。”
林北辰打断他,“这钱必须按市场价足额给。
我林北辰做事有底线,不能白拿国家的地,更不能占公家便宜。”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
“贡献归贡献,生意归生意。地我要,钱我必须给。该多少,我一分不少。”
方汉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林先生,你这又是何必?
这不是照顾,是认可……”
“我明白。”
林北辰说,“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白拿。
方董,你帮我向上反映,我只接受按价付款,绝不白拿。”
方汉洲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
“好。我再把你意思上报。
但建设这边,我先按批复给你推进。”
林北辰点点头:
“谢谢方董。”
电话那头,方汉洲翻动纸张的声音传来。
“林先生,既然要建,就得一次性规划到位。
你说说,具体要什么?”
林北辰早已想好。
“三千亩整体规划。”
“海上接驳平台,——要能同时停靠十艘以上大型渔船。”
“批发大棚,——至少能容纳几百个商户同时交易。”
“暂养水池,——活鱼活虾暂存,保证新鲜度。”
“多座大型冷库,——分级冷藏,从零下三十度到零度,各种温度都要有。”
“预留加工区,——以后上鱼片加工、罐头生产、冷链包装。”
“水电通路消防,一步到位,按最高标准建。”
他一口气说完,方汉洲那边飞快地记着。
最后方汉洲说:
“好。这些我都记下了。等规划出来,我再找你确认。”
林北辰点点头:
“麻烦方董了。”
方汉洲顿了顿,忽然问:
“林先生,你这一下,可是直接把英国人的桌子掀了。
他们要是找麻烦……”
林北辰笑了:
“方董,市场在大陆,他们管不着。
鱼在香港不上岸,统营处管不着。
他们能怎么办?
派军舰来深圳河?”
方汉洲也笑了:
“行,你有数就行。”
电话挂断。
客厅里,一家人正在等他吃饭。
王慧端上热腾腾的饭菜,林娇和林燕叽叽喳喳说着今天逛街的见闻,王语柔抱着远行,小家伙睁着眼睛到处看。
林北辰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王慧给他盛了碗汤:
“今天忙了一天吧?快喝点汤暖暖。”
林北辰接过,喝了一口。
王语柔看着他,轻声问:
“事情办妥了?”
林北辰点点头。
“办妥了。”
他没有多说。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香港这边的格局,彻底不一样了。
日本人抽不了他的税,英国人更抽不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远行。
小家伙正盯着他看,小手伸着,像是在够什么。
林北辰笑了,伸出手,让儿子抓住他的手指。
“远行,”他轻声说,“爸爸给你打下的这片天,谁也拿不走一分。”
小家伙攥着他的手指,小嘴微微扬起,像是在笑。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
而对岸,那片三千亩的滩涂,很快就要亮起灯火。
夜里,林北辰告诉妻子王语柔,今夜要出差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