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先生，”
他艰难地开口，
“您这个杠杆，太高了。万一日元大幅贬值……”
北辰真一看着他，笑了。
“清水经理，你担心的，是美元升值，我还不上美元贷款，到时候你们银行只能处置我的日元存单抵债。”
清水正彦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北辰真一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清水经理，你尽管放心。
日元会不会贬值，我不知道。
但我北辰真一，说话算话。
该还的，一分不会少。”
他转过身，看着清水正彦：
“而且，这只是开始。”
清水正彦愣住了。
“开始？”
“对。”
北辰真一说，“接下来，我会在札幌、函馆、钏路，一家一家船厂跑。
一艘一艘船买。
一笔一笔贷款做。”
他走回沙发前，在清水正彦对面坐下：
“清水经理，你愿意和我长期合作吗？”
清水正彦看着他，沉默了。
这个人，两亿五千万日元的存单，十二艘船的订单，三层杠杆的玩法，还有那“一家一家船厂跑”的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北辰先生，北海道拓殖银行，愿意和您长期合作。”
北辰真一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
······
北海道拓殖银行小樽支店，二楼贵宾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室内灯火通明。
清水正彦坐在北辰真一对面，手心已经湿透，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
从见面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
但这一个小时，比他从业十几年经历的任何一个小时都漫长。
眼前这个人，拿出七十万美元存单，眼睛都没眨一下。
提出用日元质押贷美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又提出用船做抵押再贷一笔，两句话就把三层杠杆搭好了。
现在，这个人正看着他，等着最后的答复。
清水正彦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北辰先生，您的要求，我们全部接受。
后续的资金划转、资产过户、税费代缴、产权备案，银行可以全权代理，您不需要亲自跑任何部门。”
北辰真一点点头。
“好。”
就一个字。
没有感谢，没有追问，没有讨价还价。
清水正彦准备好的那些解释、说明、安抚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机械地继续说：
“那……那我们现在就把协议签了。
您放心，所有流程，银行都会办妥。您只需要在这里签字——”
他把一叠文件推到北辰真一面前，手指微微发抖。
北辰真一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看都没看前面的条款，直接签下名字。
“北辰真一”四个字，工工整整，力道均匀。
清水正彦看着那个签名，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他做了几十年银行，见过无数客户。
有人签几万块的贷款，手都会抖。
有人签几十万的合同，要反复看三遍。
但眼前这个人，签的是价值——两亿五千万日元的美元购船合同，是两亿五千万日元的存单质押，是三层杠杆的融资协议，
——北辰真一连看都没看。
就那么签了。
这不是普通人的反应。
这是……见过真正大钱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清水正彦深吸一口气，收起文件。
“北辰先生，合作愉快。”
北辰真一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
清水正彦的手冰凉，北辰真一的手温热。
这一瞬间，清水正彦更加确信——
这个人，绝不是普通渔民。
他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庞大势力。
······
一行人离开银行，再次来到造船厂。
佐藤康隆早已等在门口，看到那辆黑色轿车驶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去。
“北辰先生！清水经理！快请进，快请进！”
办公室里，合同已经准备好了。
厚厚一叠，工工整整，每一页都盖着造船厂的公章。
北辰真一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合同，翻了翻。
然后他放下合同，看向佐藤康隆。
“佐藤社长，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佐藤康隆一愣，连忙摆手：
“没、没有！
都按您的要求写的！
七十万美元，十二艘船，全套设备配齐！
您看看，如果没问题……”
北辰真一没有再看。
他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直接签下名字。
“北辰真一”四个字，落在合同上。
佐藤康隆看着那个签名，整个人愣住了。
这就签了？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附加条件？
没有拖延试探？
他做了几十年生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买家。
那些大老板，哪个不是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三遍，找律师一条一条审，最后一刻还要压价？
眼前这个人，翻了两页，就签了。
七十万美元的合同，签得像买棵白菜。
佐藤康隆握着合同的手，微微发抖。
一方面，是天价订单带来的狂喜，——这笔交易，能让他的船厂起死回生。
另一方面，是发自内心的恐惧——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签七十万美元的合同，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北辰真一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人，太疯了。
疯得让人害怕。
······
再次回到银行。
这一次，不是贵宾室，而是后台的“大额通道专用窗口”。
工作人员早已接到通知，准备好了所有手续。
清水正彦亲自陪同，站在北辰真一身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窗口里，两个年轻的女职员正在操作电脑。
（大型主机，不是个人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又一个窗口，都是大额交易的提示。
第一个操作：资产产权过户登记。
十二艘船的所有权，从造船厂转到“北辰真一”个人名下。
第二个操作：购款定向划转。
价值两亿五千万日元的七十万美元的贷款，从北辰真一的账户划到造船厂的账户。
第三个操作：银行系统自动代扣法定税款。
一大笔钱被划走，屏幕上弹出“代扣完成”的提示。
第四个操作：出具合规完税与过户凭证。
打印机嗡嗡作响，一张张盖着公章的证明文件被吐出来。
整个过程中，北辰真一就站在一旁，神态淡然。
他看着那些大额资金流水，看着那些产权变更文件，看着那些代扣税款的凭证，
——就像看一份普通的购物小票。
清水正彦站在旁边，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的固定电话一直不停——是上级打来的，一条接一条回复：
“这笔交易怎么回事？”
“七十万美元存单核实了吗？”
“价值七十万美元的船，买家什么背景？”
“为什么一次性付全款？”
“有没有违规风险？”
他一条条回应，态度谦卑中带着骄傲！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正在用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疯狂的方式，完成一笔他这辈子经手过的最大的交易。
而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没有得意，没有慌乱。
就像在做一件最平常的事。
清水正彦忽然想起一个词：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以前觉得这是书里写的，现实中不可能有这种人。
现在他信了。
······
交易全部完成后，北辰真一没有急着离开。
他在贵宾室坐下，看着清水正彦，缓缓开口：
“清水经理，还有一件事。”
清水正彦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堆着笑：
“您说，您说。”
“我需要注册一家公司。”北辰真一说，“正规的远洋渔业捕捞株式会社。”
清水正彦愣了一下。
“公司？”
“对。”
北辰真一说，
“用公司法人身份，承接这批资产。
以后所有的资金划转、税费代缴、对公账户，都走公司账户。”
清水正彦的眼睛亮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
正规商业主体，合法的经营实体，有账可查，有税可缴。
而不是一个神秘的“个人买家”，用七十万美元存单兑换成日元存款，搞三层杠杆。
“北辰先生，这个没问题！”
他连忙说，
“银行可以全程代办！企业开户、财务托管、合规鉴证，一条龙服务！”
北辰真一点点头。
“尽快办。”
佐藤康隆在一旁听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个人不是盲目疯狂，是早有布局。
远洋渔业公司——这就是那些大型船舶的合法外衣。
用渔业做掩护，什么船不能买？
什么航线不能跑？
他看着北辰真一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
这人，太深了。
······
交代完公司的事，北辰真一转头看向川濑晴子。
这姑娘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老板，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花掉七十万美元。
亲眼看着银行经理对他卑躬屈膝，船厂老板对他敬畏有加。
亲眼看着那些巨额资金在屏幕上流动，那些产权文件被打印出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晴子。”
北辰真一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老板。
“过来。”
她走过去，站在北辰真一面前，腿都在发软。
北辰真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授权委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