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月5日，晚上十点。
香港半山公寓。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电梯偶尔运行的低沉声响。
林北辰站在自家门口，掏出钥匙，轻轻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客厅的沙发上，林娇蜷缩着，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已经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显然是等了很久，撑不住才睡着的。
林北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轻轻关上门，放轻脚步走过去，想把毯子给她盖好。
刚走近，林娇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站在面前的哥哥，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哥！”
她跳下沙发，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林北辰轻轻拍着她的背。
“回来了。”
林娇松开他，上下打量，眼眶有些发红：
“你说一两天就回来，这都五天了！我都担心死了！”
林北辰笑了笑：
“事情办得顺利，多待了两天。”
林娇吸了吸鼻子，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吃饭了吗？饿不饿？我去给你热饭！”
林北辰摇摇头：
“不用，吃过了。”
林娇在他旁边坐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哥，你又瘦了。”
林北辰失笑：
“才三五天，能瘦到哪去？”
林娇不服气：
“就是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北辰。
“哥，你之前让王振邦办的事，办妥了。”
林北辰接过，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房产证、买卖合同、过户证明、完税凭证。
——半山区麦当劳道3号，三层独立洋房，建筑面积三千余尺，带花园，已过户至林北辰名下。
他翻了翻，点点头。
“王振邦办事，确实稳妥。”
林娇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哥，那房子我去看过！
可大了！
三层楼，还有个大院子！
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整个维多利亚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哥，你猜——这房子……花了多少钱？”
林北辰看了她一眼。
“两百多万港币。”
林娇倒吸一口凉气，“哥，你怎么猜这么准？”
两百多万。
她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
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但看哥哥的表情，就像说今天买了斤苹果一样平常。
她忽然想起哥哥之前说的话，——“钱对我来说就是个数字”。
当时她半信半疑。
现在她信了。
······
林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
“哥，咱们什么时候把妈、林燕、语柔嫂子，还有小侄子接过来？”
林北辰看着她。
“怎么，想他们了？”
林娇点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红：
“想。
特别是小侄子。
我还没见过他呢。
他长什么样？像你吗？会笑了吗？”
林北辰想起远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微微扬起。
“像他妈妈。”他说，“眼睛像，鼻子也像。”
林娇愣了一下：
“不像你？”
“不像。”林北辰说，“比他爸好看。”
林娇噗嗤一声笑了。
笑完，她又追问：
“那到底什么时候接他们来？”
林北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
“你明天有空吗？”
林娇点点头：
“有啊。怎么了？”
“明天陪我去看房子。”林北辰说，“既然要接他们来，就得把住处收拾好。”
林娇眼睛亮了：
“对！得买家具！买床！买被褥！买锅碗瓢盆！还有家电！”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越数越兴奋。
林北辰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妹妹，刚到香港时还怯生生的，现在已经开始操心家务了。
“不急。”他说，“明天先去看，需要什么，慢慢添置。”
林娇用力点头：
“好！那我明天请假，陪你去！”
······
兄妹俩又聊了一会儿。
林娇把这几天的公司情况也汇报了一遍，
——沈静文那边一切正常，
赵大刚的安保队又招了十几个人，
周文怀那边电影后期快做完了，
林正英他们天天在片场练功，干劲十足。
林北辰听着，不时点点头。
等林娇说完，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
“不早了，去睡吧。”
林娇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忽然回过头。
“哥。”
“嗯？”
“你这次回来，不会再突然走了吧？”
林北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
“这几天不走。明天陪你看房子。”
林娇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林北辰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香港的夜晚，依旧灯火璀璨。
他想起——日本的布局，
泊川村那些破旧的木屋，
想起那个守着寡母的佐藤由美，
想起那个坐在村口、望着海面的断腿老人，
想起川濑晴子接过授权委托书时颤抖的手。
两个世界。
一个贫穷，一个繁华。
一个冰冷，一个温暖。
而他，在两个国家之间穿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几艘货轮缓缓驶过，船灯在夜色中闪烁。
明天，去看别墅。
然后添置家具。
然后打电话，安排接人。
妈、林燕、语柔、儿子林远行——很快就都能来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
转身，走进卧室。
······
1970年1月6日，清晨八点。
香港半山区麦当劳道3号。
两地很近，沿着麦当劳道往上走十分钟，
林北辰和林娇步行就到了，
面前是一栋三层独立洋房，白色的外墙，红色的瓦顶，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对着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清晨的阳光洒在房子上，泛着温暖的光。
林娇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了半天，喃喃道：
“哥，这房子……也太漂亮了吧……”
林北辰没说话，拿出钥匙，打开院门。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
一条小路通向主楼，门口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泉，虽然没开，但能想象夏天时的样子。
走进一楼，是宽敞的客厅。
落地窗正对着大海，阳光洒进来，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客厅旁边是餐厅和厨房，都是空的，需要添置家具。
二楼有三间卧室，
每一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
主卧最大，带一个阳台，站在阳台上，整个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
三楼还有两间客房，和一个大大的露台。露台上可以放几张躺椅，夏天在这里看星星，一定很舒服。
林娇从一楼跑到三楼，又从三楼跑下来，小脸兴奋得通红。
“哥！这房子太好了！妈和嫂子肯定喜欢！小侄子可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林北辰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景，点点头。
“是不错。”
他转身，看向林娇：
“今天把家具家电买齐。你列个单子，需要什么？”
林娇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我都想好了！
床、衣柜、沙发、餐桌、椅子、电视、冰箱、洗衣机、空调、锅碗瓢盆、被褥枕头……”
她念了一大串，念完抬头看林北辰。
林北辰笑了。
“行，都买。”
······
接下来一整天，兄妹俩跑遍了香港的家私店和电器行。
林北辰负责刷卡付钱，林娇负责挑选款式。
在尖沙咀一家家具店，林娇看中了一套浅黄色的布艺沙发，软软的，坐上去像陷进云朵里。
“哥，这个好看吗？”
林北辰点点头：
“你喜欢就行。”
在铜锣湾一家电器行，林娇对着几台冰箱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台双开门的。
“这个够大，能装好多东西！”
林北辰直接刷卡。
在床品店，
林娇抱着枕头挨个试，
最后选了四套不同颜色的四件套，
——一套淡粉的给王语柔，一套深蓝的给母亲王慧，一套碎花的给自己，还有一套浅蓝的给小侄子。
“小侄子还小，要用软一点的。”
林北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个妹妹，真的长大了。
傍晚时分，所有采购的物品都安排送货上门。
林娇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些打包好的家具家电，满意地笑了。
“哥，明天再收拾一天，就能住了！”
林北辰点点头。
“辛苦了。”
林娇摇摇头：
“不辛苦！我高兴！”
······
晚上七点，林北辰回到公寓，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特殊的号码，——周司令留给他的专线。
他想利用特权，将母亲、妹妹、妻儿送过来，自己的功勋和奉献，完全有资格享受这种照顾！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周司令沉稳的声音：
“哪位？”
“周司令，是我，林北辰。”
周司令的声音立刻变得亲切起来：
“北辰！你小子总算打电话了！听说你最近在日本搞出不小的动静？”
林北辰笑了笑：
“还行。周司令，有件事想麻烦您。”
“说。”
“我想接我妈、我妹妹、我老婆孩子来香港过年。”
林北辰说，
“能不能麻烦您安排一下，最好能直飞启德机场。”
周司令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就这事？”
“对。”
“没问题。”周司令说，“专机我安排，直接从哈尔滨飞香港。手续你不用担心，我来协调。什么时候？”
林北辰想了想：
“越快越好。最好是这几天。”
“行。”周司令说，“我明天就让人去临江屯接人。你等着好消息。”
林北辰心里一暖：“谢谢周司令。”
周司令哈哈一笑：
“谢什么谢，你为国家做了那么多事，这点小事算什么。对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你那部电影，在香港上映了？”
林北辰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能不知道！”
周司令说，“《天龙八将之血海深仇》，在香港那边火爆了！
我们这边都听说了！
票房据说已经过百万了？”
林北辰心里一动。
过百万？
这才上映几天？
“周司令，我还没顾上问这事。”
“那你还不知道？”
周司令笑道，“行了，
你自己打听去吧。反正你家人这边，我来安排。挂了。”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