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放下话筒,看向林娇。
林娇正竖着耳朵听,见他挂了电话,连忙问:
“哥,周司令说什么?电影怎么了?”
林北辰摇摇头:
“他说电影票房过百万了。”
林娇愣住了。
过百万?
这才几天?
······
电话刚挂,又响了。
林北辰接起来,那头传来周文怀激动得发抖的声音:
“林先生!林先生!爆了!爆了!”
林北辰把话筒拿远一点:
“慢慢说。”
周文怀深吸一口气,但声音还是抖:
“《天龙八将之血海深仇》,上映三天,票房破一百五十万!”
林北辰挑了挑眉。
一百五十万?
“还在涨!还在涨!”
周文怀继续说,
“今天全香港的戏院都在加场!
门口排长队!
黄牛票都炒到三块钱一张了!”
林北辰没说话。
周文怀越说越激动:
“林先生,您不知道,这片子原本我们都觉得就是普通武侠片,能回本就不错了。
结果现在,口碑炸了!
观众都说这是香港有史以来打得最真实的电影!
那些八极拳、八卦掌,还有侦察兵的打法,以前从来没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点:
“林先生,您当时在场上的那些打斗,被我们剪进正片了。
就是您和陈师傅、刘师傅对打的那一段。
虽然只用了几个镜头,但观众都说那是全片最精彩的部分……”
林北辰沉默了两秒。
“票房破多少了?”
“一百五十三万!”
周文怀立刻报数,
“今天是第三天,估计能冲到两百万!”
林北辰点点头。
“继续盯着。”
“是!您放心!”
周文怀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
“林先生,那《僵尸先生》……还按原计划拍吗?”
林北辰嘴角微微扬起:
“拍。而且要大拍。”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
电话挂断。
林娇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哥,一百五十万……票房?”
林北辰点点头。
林娇张大嘴巴:
“那……那咱们能分多少钱?”
林北辰看了她一眼:
“还没算。”
林娇忽然想起什么:
“哥,你说《僵尸先生》要大拍,是不是也要赚大钱?”
林北辰笑了笑。
“应该吧。”
······
第二天,全香港的报纸都在报道这部电影。
《明报》:“《天龙八将之血海深仇》,三天破两百万,刷新香港票房纪录!”
《星岛日报》:“真功夫!真打斗!观众直呼过瘾!”
《华侨日报》:“从邵氏到瑶光,香港武侠片的新时代?”
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讨论。
“你看了吗?那打斗,太真实了!”
“那个主演是谁?林正英?以前没听说过啊!”
“听说那些武打动作,是大陆来的武术指导设计的,还有退伍军人参与!”
“难怪那么狠!”
影院门口,排队的人从早上排到晚上。
黄牛票从三块涨到五块,还是一票难求。
周文怀的电话被打爆了,
——院线老板、发行商、记者、甚至还有从台湾来的片商,都想见他。
但他谁都不见,只是每天给林北辰打一个电话,汇报票房数字。
第二天,破两百五十万。
第三天,破三百万。
整个香港电影圈,都被震动了。
邵氏那边,方逸华看着报表,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邵逸夫说的话:“这个人,不能惹。”
当时她还有些不服气。
现在她明白了。
·······
林北辰对这些数字,并没有太多反应。
他每天还是带着林娇去新房子,布置家具,打扫卫生。
客厅里摆上了那套浅黄色的布艺沙发,
餐厅里放了一张六人座的餐桌,
主卧的大床铺上了淡粉色的四件套,儿童房里那张小小的婴儿床,林娇亲手铺上了软软的床垫。
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冰箱里,林娇塞满了各种食材。
阳台上,摆了几盆绿植,林娇说是为了“迎新”。
1月7日,晚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
林娇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家,眼眶有些发红。
“哥,妈她们来了,一定会喜欢的。”
林北辰站在她旁边,点点头。
“应该吧。”
林娇转头看他:
“哥,周司令那边有消息了吗?”
林北辰看看手表。
“明天应该就到了。”
林娇深吸一口气,忽然有些紧张:
“哥,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嫂子不喜欢我准备的这些……”她指了指房间,“怕妈说我乱花钱……”
林北辰笑了。
“不会的。”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
“她们都很想你。”
林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笑了。
“哥,我真高兴。”
······
当晚,林北辰站在新家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海风轻轻吹来,带着一丝咸腥。
他想起临江屯那三间瓦房,想起王语柔抱着远行,站在门口等他回来的样子。
快了。
再过一天,她们就到了。
从此以后,她们不用再挨冻。
不用再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日复一日地等待。
她们会在这个温暖的城市里,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嘴角微微扬起。
转身,走回屋里。
林娇已经在那间属于自己的卧室里睡着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
新家,等着它的主人。
······
1970年1月8日,中午十二点。
香港启德机场。
这是一座填海造地建成的机场,跑道直伸进维多利亚港。
每当飞机起降时,
巨大的机身几乎贴着九龙城密集的楼群掠过,
乘客甚至能看清天台晾晒的衣物,
——这是启德机场独有的风景,也是无数人对香港的第一印象。
林北辰站在接机大厅外,身边跟着四个安保队员,穿着便装,但那股挺拔的精气神藏不住。
赵大刚亲自带队,站在不远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娇站在哥哥旁边,不停地踮脚张望。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
——淡粉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头发也仔细梳过,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神。
“哥,飞机怎么还没到?”
林北辰看了看手表。
“快了。”
话音刚落,天空传来轰鸣声。
一架小型专机从海面方向飞来,缓缓降低高度,对准跑道。
巨大的机身掠过海面,带起一阵气流,最终稳稳降落。
林娇紧紧抓住林北辰的胳膊,手都在发抖。
“哥,是那个吗?是那个吗?”
林北辰点点头。
飞机滑行到停机坪,舱门打开。
舷梯放下,第一个人走出来。
王慧。
五十出头的继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舷梯上,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巨大的飞机,那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那座陌生而繁华的城市。
然后她看到了林北辰。
那一瞬间,她的眼眶红了。
第二个人走出来,是林燕。
十三岁的妹妹,
穿着姐姐从香港寄回去的新衣服,
但显然舍不得穿,
外面还套着一件旧棉袄。
她扶着母亲,同样茫然地看着四周,同样在看到林北辰的那一刻,眼泪涌了出来。
然后是王语柔。
二十二岁,刚生完孩子两个半月,身体还有些虚弱。
她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眼睛一直看着怀里的婴儿,又时不时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她终于看清林北辰的脸时,眼泪无声地滑落。
林北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母亲,看着妹妹,看着妻子,看着妻子怀里的那个小小的襁褓。
那是他的儿子。
两个半月了。
他只在出生那天,见过他一面。
林娇已经冲出去了。
她跑向舷梯,一边跑一边喊:
“妈!妈!林燕!”
王慧看到她,连忙加快脚步,差点在舷梯上绊倒。
林娇冲上去扶住她,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林燕也扑过来,三个女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王语柔抱着孩子,慢慢走下舷梯。
她走得很慢,很小心。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男人。
林北辰终于动了。
他大步走过去,走到王语柔面前,停住。
两人对视。
王语柔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努力笑着:
“北辰……”
林北辰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瘦了。”
王语柔摇摇头:
“没有。你才瘦了。”
林北辰低头,看向她怀里的襁褓。
那是一张小小的脸,闭着眼睛,睡得很香。
皮肤白白的,小嘴微微嘟着,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吃奶。
林北辰的心,忽然软成了一滩水。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
那触感,软得让人心颤。
“远行。”他轻声叫了一声。
婴儿在睡梦里动了动嘴角,像是在笑。
王语柔看着他,泪流满面。
“他……他会笑了。前几天刚会的。”
林北辰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但他忍住了。
他接过孩子抱在怀中,深吸一口气,轻轻揽住王语柔的肩。
回头对着飞机舱门的护送人员挥了挥手,点头示意,表示感谢!
“走,回家。”
······
那边,王慧和林娇林燕终于哭够了。
王慧擦着眼泪,走过来,看着林北辰。
“北辰……”
林北辰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
“妈,辛苦了。”
王慧摇着头:
“不辛苦不辛苦。能来这儿,能见到你们,妈高兴。”
她看着王语柔怀里的婴儿,眼眶又红了:
“孩子一路都乖,没怎么哭。就是下飞机的时候醒了会儿,又睡了。”
林北辰点点头。
“先上车,回家再说。”
几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出口。
赵大刚带着安保队员,
帮忙拿行李,
——其实也没多少,就几个包袱,一些临江屯的特产。
林娇拉着林燕,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林燕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像进了大观园。
王慧被扶上车,还在不停地抹眼泪。
王语柔抱着孩子,坐在林北辰旁边。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
车里很安静。
王语柔一直看着窗外的街景,眼神里满是新奇。
“北辰,”她轻声问,“这就是香港吗?”
林北辰点点头。
王语柔看着那些高楼大厦,那些来来往往的车,那些穿着时髦衣服的行人,有些不敢相信。
“比临江屯……热闹多了。”
林北辰握住她的手。
“以后就住这儿了。”
王语柔愣了一下。
“住这儿?”
“对。”
林北辰说,“我买了房子,在半山。
妈、林燕、娇娇,都住一起。你们不用再回临江屯了。”
王语柔愣住了。
她看着林北辰,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那……那远行呢?”
林北辰低头看着儿子。
“远行也住这儿。”
王语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笑了。
“北辰,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林北辰轻轻揽住她。
“不是梦。”
王语柔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怀里,远行动了动,又继续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