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1969年12月20日,深夜。
东京湾外海,公海海域。
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东京的灯火在地平线上闪烁。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林北辰站在一艘巨大的冷藏船船头。
这艘船,就是他在香港买的那艘“北极光号”,——五千吨级远洋冷藏运输船,此刻正静静地浮在海面上。
船上没有悬挂任何国籍船旗,没有打开AIS定位系统,没有任何无线电信号。
一艘标准的“黑船”。
林北辰转身,走进驾驶舱。
他启动主机,推下车钟。
柴油机在船舱深处轰鸣起来,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向前。
航向:正西。
目标:中国,天津。
他没有设置航线,没有报备行程,没有任何航行计划。
只是凭着一台老旧的雷达和一张海图,在黑夜里向前行驶。
公海航线,远离任何国家的领海。
没有检查,没有监控,没有打扰。
1969年的太平洋,有很多这样的“盲区”。
······
三天三夜。
林北辰一个人驾驶着五千吨的巨轮,在太平洋上向西航行。
白天,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成群的海鸟追着船尾飞,偶尔有几只海豚跃出水面,在船头嬉戏。
夜晚,漫天繁星,银河低垂。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船上的航行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他一个人站在驾驶舱里,握着舵轮,看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
没有遇到任何船只,没有遇到任何巡逻,没有任何人打扰。
第三天傍晚,雷达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一条清晰的海岸线。
天津。
······
12月23日,傍晚六点。
天津港外海。
林北辰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港口轮廓。
他转身走进驾驶舱,拿起一部特殊的保密电话——那是周司令留给他的,直通高层的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我是林北辰。任务完成。关键设备已抵达天津外海。请求进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收到。原地待命。一小时后,有人接应。”
电话挂断。
林北辰放下电话,走出驾驶舱,看着远处的港口。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
一小时后,一艘白色的小型引航船从港口方向驶来。
船上站着一个穿着海关制服的中年人,但林北辰一眼就看出,那人是军人——身姿笔挺,眼神锐利。
两船靠近,那人跳上冷藏船,向林北辰敬了个礼。
“林同志,我是天津港务局特勤处老张。奉最高指令,接您进港。”
林北辰点点头。
“手续呢?”
“全部免检。”老张说,“从现在起,您这艘船就是‘国防保密补给任务’,任何人不得登船,不得检查,不得询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港内已经清空了一个泊位,专用拖轮待命。您跟我的船走。”
林北辰跟着他走进驾驶舱。
冷藏船在引航船的引导下,缓缓驶向天津港。
······
晚上八点,天津港三号泊位。
港口灯火通明,但泊位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几十米外,一排军警拉起了警戒线,把所有无关人员拦在外面。
冷藏船稳稳靠岸。
岸边,已经停着四辆重型平板运输车,两台大型起重吊机,还有几十个穿着工装的技术人员——但他们身上那股精气神,一看就是军人。
一个五十来岁、肩扛将星的中年人站在最前面。
林北辰下船,走到他面前。
那人伸出手:
“林北辰同志,我是总装备部的老陈。周司令让我来接你。”
林北辰握住他的手。
“陈将军,辛苦了。”
老陈摆摆手:
“你才辛苦。走,看看货。”
林北辰带着他上船,走进船舱。
船舱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老陈愣了一下。
“货呢?”
林北辰没有回答。
他走到船舱中央,闭上眼睛。
空间波动微微漾开。
下一秒,四台巨大的机床凭空出现在船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老陈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北辰看着他,淡淡一笑:
“陈将军,可以卸货了。”
老陈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
他转身,朝岸上挥了挥手:
“吊机进场!平板车靠前!所有人,动作快!”
······
起重吊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钢丝绳垂下,挂住第一台机床的吊环。
操作员小心翼翼地将它吊起,稳稳地放在平板运输车上。
技术人员围上来,用绳索固定,检查平衡。
然后是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一个小时后,四台机床全部装车完毕。
老陈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庞然大物,眼眶有些发热。
“林北辰同志,”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北辰点点头。
“九轴联动数控铣床。能加工潜艇螺旋桨、航空精密部件。”
老陈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们为了搞这东西,想了多少年,求了多少人,花了多少冤枉钱……没想到,最后是你用这种方式弄回来。”
林北辰没有说话。
老陈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车队下令:
“出发。一级护送,全程不停车,不检查,任何人不得靠近。”
四辆平板车缓缓启动。
前导军车开路,两侧护卫车警戒,后方压阵车跟随。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警笛声在夜空中回荡。
林北辰站在码头,看着车队渐渐远去。
老陈走到他身边:
“你呢?跟我们一起回北京?”
林北辰摇摇头。
“我还有事。船要开回去。”
老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他转身,上了最后一辆护卫车。
车队消失在夜色中。
码头重新安静下来。
······
凌晨两点,冷藏船再次驶出天津港。
林北辰站在船头,看着身后的海岸线越来越远。
船舱里,已经空了。
那些机床,现在正在前往北京的路上。
很快,它们就会出现在某个绝密研究所,被一群白发苍苍的专家围着,小心翼翼地拆解、研究、仿制。
然后,中国的潜艇、飞机、导弹,会因为这些设备,往前跨越一大步。
他嘴角微微扬起。
三个小时后,船驶入公海。
林北辰确认四周无船,无人,无监控。
他闭上眼睛,启动空间能力。
五千吨的冷藏船,凭空消失在海上,被收进空间小世界。
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东京帝国饭店的顶层套房。
窗外的东京,依旧灯火通明。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五点。
一切如常。
······
三天后,东京。
山本次长带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来到帝国饭店。
“执委先生,东芝那边的账,彻底清了。”
他把信封递过来。
阿尔乔姆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仓库火灾后的废墟,烧焦的设备残骸,还有一份内部财务核销文件的复印件。
山本说:
“美国人确实查过。
CIA的人去了东芝,问那批设备的下落。
东芝直接把火灾报告拍在他们脸上,说‘烧了,报废了,不信自己去看’。”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美国人去现场看了,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阿尔乔姆点点头,把照片收进抽屉。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手提箱,推到山本面前。
“十五万美元,给你的小费。现金,不连号。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山本很激动,这是得到了苏联执委的认可,接过手提箱,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他没有数。
“执委先生,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随时找我。”
阿尔乔姆看着他,淡淡一笑。
“会的。”
山本站起身,鞠了一躬,退出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安静下来。
阿尔乔姆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东京。
七百二十万美元的蔬果款,花了七百二十万——五万给山本,十五万运作,七百万设备款。
之后,自己又倒贴了十五万美元的小费!
三百二十万港币的成本,以小博大,——很值!
但是,那是自己的钱,阿尔乔姆心痛的嘴角抽搐!
不过很值!
而那些设备,此刻已经在中国的土地上,开始它们的使命。
他嘴角微微扬起。
帝国饭店顶层套房。
阿尔乔姆站在窗前,最后一次看着东京的夜景。
霓虹灯依旧闪烁,车流依旧不息,这座城市依旧繁华。
但和一个半月前相比,它已经不一样了。
两个月前,他只是一个“偷渡入境”的苏联人,被官僚刁难,被警察围堵。
两个月后,他完成了——四台九轴联动数控铣床的买卖运输,
手里握着四百多万美元的现金,
三百多万美元的钻石,
还有价值二百多万美元的机械设备。
执委会的拖拉机,将军的吉普车,周司令的挖掘机,全部在他的空间里。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东北角的仓储区,那些机械设备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五十台拖拉机,三十辆卡车,二十辆吉普车,还有推土机、挖掘机、发电机、通讯设备……
旁边,是剩余的钻石和皮毛。
再旁边,是那艘五千吨的冷藏船,静静浮在大湖上。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
一个月,七百多万美元的利润。
一个月,把日本的市场、官场、上流圈层,全部踩在脚下。
一个月,让美国中情局装聋作哑,让日本政府卑躬屈膝。
现在,该回去了。
雅库茨克那边,尼古拉耶夫在等着这批设备。
费奥多尔将军在等着那批吉普车和卡车。
中国那边,周司令在等着那些挖掘机和推土机。
还有临江屯——
王语柔,和远行。
儿子两个多月了。
他这次回去,可以多待几天。
他转身,走进卧室。
东京的最后一夜,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