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晴子带着北辰真一跑遍了当地的政府部门。
区役所、税务署、法务局、渔业协同组合……一份份文件,一个个公章,一道道手续。
北辰真一的证件是齐全的,
——北辰真一的住民票、健康保险证,都是真的。
此时,这些证件上还没有使用照片!
他只要说自己“从东京来此定居”,就能办理一切手续。
川濑晴子全程陪同,跑前跑后,累得够呛。
但她毫无怨言。
因为这个叫“北辰真一”的人,出手太阔绰了。
五百五十万日元的宅子,眼睛都不眨就买了。
请她帮忙办事,每次都给“辛苦费”,一次一万日元,比她的工资还高。
而且这个人说话做事,总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害怕,是安心。
就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
两天后,所有手续办完。
北辰真一,正式成为北海道小樽市渔村的合法居民,拥有了一处占地几千坪的宅院和土地。
当天晚上,北辰真一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北辰真一。
这个身份,活了。
从今天起,他是北海道的一个渔民,一个刚刚安家落户的年轻人。
没有人知道,他就是那个让东京官场颤抖的阿尔乔姆。
没有人知道,他就是那个在香港呼风唤雨的林北辰。
他只是一个“在外面攒了点钱”,回来安家落户的普通人。
他嘴角微微扬起。
北海道,从今天起,是他的地盘了。
······
第二天一早,川濑晴子又来了。
她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饭团和一瓶热茶。
“北辰先生,我给您带了早饭。”
北辰真一看着她,笑了。
“晴子,你不用每天来。”
晴子脸红了红,但还是走进来,把篮子放在廊下。
“您刚搬来,什么都不方便。我帮您跑跑腿,也是应该的。”
北辰真一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这女孩,年纪不大,单纯漂亮,又是本地人。
如果能培养起来,会是很得力的帮手。
“晴子,”他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晴子愣了一下。
“打算?”
“对。”北辰真一笑着说道,“一直做中介吗?”
晴子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我也不知道。
高中毕业了,家里没什么钱,只能出来打工。
中介这行,赚不了多少,但也比去工厂强。”
她抬起头,看着北辰真一:
“北辰先生,您问这个做什么?”
北辰真一看着她,淡淡一笑。
“晴子,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晴子愣住了。
“跟……跟着您?”
“对。”
北辰真一说,“我以后要做渔业,要建码头,要买大船。
需要本地人帮忙,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他看着晴子的眼睛:
“如果你愿意,
以后就帮我跑跑腿、打打下手。
工资比你做中介高,干得好,还有分红。”
晴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愿意!”
北辰真一笑了。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北辰渔业的第一名员工。”
晴子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谢谢北辰先生!”
······
1970年1月4日清晨六点,北海道小樽泊川村。
天色微明,晨雾笼罩,海风凛冽。
屋檐冰凌轻响,细碎清脆。
北辰真一站在自家院子的廊下——这是他在这里的第一个清晨。
村子不大,四五十户人家,沿海岸线蜿蜒展开。
东头是居民区,房屋新旧不一,老旧的墙板开裂、窗户糊着旧报纸;
西头堆满渔网杂物;
北辰真一的院子在村子的最南边,院子直通大海!
南边紧邻大海,有一座简陋的小码头,停着十几艘小船,无法停泊大型渔船;
北边是通往外界的一条土路,两旁是光秃秃的雪覆田地。
家家户户屋顶积雪,炊烟袅袅,混着海风咸腥。
贫穷,宁静。闭塞,淳朴。
北辰真一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这样的地方,适合布局。
······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站在门口,穿着旧棉衣,戴着厚厚的棉帽,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北辰先生在家吗?”
北辰真一走过去,打开院门。
“您是……”
“我是隔壁的。”
男人指着左边那栋木屋,
“我叫中岛健一,在村里住了三十年了。昨天看到您搬进来,今天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他身后那女人也笑着欠身:
“我是他老婆,中岛和子。给您带了点自家做的咸菜和鱼干,您刚搬来,肯定缺这些。”
北辰真一接过篮子,微微欠身:
“中岛先生,中岛太太,太感谢了。快请进。”
中岛健一摆摆手:
“不进了不进了,您刚搬来肯定忙。就是过来认个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右边那栋更破旧的木屋:
“那边住的是佐藤家,就娘俩,寡妇带着个小闺女。日子过得紧巴,您要是方便,多关照关照。”
北辰真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栋木屋比中岛家的还破旧。
屋檐下垂着长长的冰凌,窗户上糊着好几层旧报纸,木板墙上有明显的裂缝,用麻绳勉强捆着。
院子里堆着些破旧的渔网和杂物,在积雪中露出一角,看着很是萧索。
“佐藤家……”北辰真一轻声重复。
中岛和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那孩子命苦。
男人三年前出海,遇上台风,再没回来。
留下她一个人拉扯个闺女,又没个营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村里人有时接济一下,但也帮不了太多。”
北辰真一点点头。
“知道了。谢谢中岛先生,中岛太太。”
中岛健一笑着摆摆手,带着老婆走了。
北辰真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又看了看右边那栋破旧的木屋。
民风淳朴。
这是他到这里之后的感受,——但他们不是自己的族人,而且,有着国仇家恨。
······
送走中岛夫妇,北辰真一没有回屋,而是沿着村里的土路慢慢走了一圈。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他将要扎根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村东头的居民区,房屋错落,有的门前堆着劈好的柴垛,有的檐下挂着咸鱼干。
几个早起的主妇正在门口扫雪,看到他这个陌生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微微点头致意,他也点头回应。
走过一户人家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母亲轻声哄慰的声音。
那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墙传出来,在寒冷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温暖。
村中的一片空地上,几个老人聚在一起,围着一个用废旧油桶改造的火炉取暖。
他们穿着厚厚的旧棉衣,手里捧着搪瓷缸子,一边烤火一边聊天。
看到北辰真一走过,都停下来打量他。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开口问:
“年轻人,新来的?”
北辰真一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是。昨天刚搬来,住村南头。”
“哦——”老人点点头,“中岛家隔壁那个宅子?”
“对。”
几个老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个胡子花白的老人说:
“那宅子空了快两年了,一直没人买。年轻人,你是做什么的?”
“想搞渔业。”北辰真一说,“在东京攒了点钱,回来讨生活。”
“渔业啊……”老人点点头,“这行当苦,但也饿不死人。有船吗?”
“还没有。正打算买。”
老人“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另一个戴着破旧毡帽的老人开口了:
“年轻人,买船可得当心。这附近造船厂,有一批积压的新船,价钱便宜,但来路……啧啧。”
北辰真一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
“来路怎么了?”
那老人压低声音:
“听说是前头一个大老板定的货,结果那老板跑路了,船压在厂里卖不出去。
便宜是便宜,但这种船,谁知道会不会惹麻烦?”
北辰真一笑了:
“老人家放心,我就是个普通渔民,能有什么麻烦。”
老人摇摇头,不再多说。
北辰真一微微欠身,继续往前走。
村西头的空地上,几个年轻力壮的渔工正在整理渔网。
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升腾,但动作麻利,显然干惯了这活。
看到北辰真一走过,只是抬眼看了看,继续低头干活。
码头边,停着十几艘渔船。
大的有上百吨,小的只有几吨。
船身上都结着霜,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几个船主正在检查船只,准备出海。
整个村子,就这样在清晨的阳光里慢慢苏醒过来。
贫穷,但有序。
艰难,但坚韧。
北辰真一站在码头边,看着远处的海面,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是这帮人,给自己的祖国带来了深重的灾难,现在,他们的苦难,配得上他们的所作所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