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月1日,上午十点。
小樽,旧船交易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海边一片杂乱的空地,停着几十艘破旧的渔船。
有的船身锈迹斑斑,有的甲板开裂,有的连桅杆都断了。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咸水和腐烂渔网的混合气味。
林北辰站在码头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从那排渔船上一一扫过。
第一艘,三十吨,木质,船底有修补痕迹。不行。
第二艘,五十吨,铁壳,但发动机舱里全是油污,启动都困难。不行。
第三艘,八十吨,看着还行,但船主开价太高,明显是宰人。不行。
第四艘,二十吨,太小了,像个大号舢板。不行。
他看了整整一圈,没有一艘能入眼。
不是太小,就是太旧,要么就是破损严重。
他站在码头尽头,看着远处的海面,忽然意识到自己思路错了。
买船,不是当务之急。
当务之急,是买房。
是落户。
是让“北辰真一”这个身份,在北海道有根。
他需要一处大宅子,最好靠近海港,挨着渔村。
需要买一些土地,建立自己的地盘。
需要让当地人知道,这里来了一个“在外面赚了钱”的年轻人,准备在此安家落户,娶妻生子,建立自己的渔业家族。
至于船——
有了地,有了根,有了身份,还怕买不到好船?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
“先生,你想要买船吗?”
声音清脆,带着北海道口音。
林北辰停下脚步,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厚厚的棉袄,围着红色围巾,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澈。
“我是这里的中介。”
女孩微微欠身,
“您看了半天,有看中的船吗?”
林北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姑娘,你在问人姓名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要自我介绍一下?”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先生,您说得对,打招呼之前应该先自报姓名。”
她重新欠身,
“我叫川濑晴子,今年刚高中毕业,目前在这边做旧渔船交易中介。
偶尔也兼顾房产中介业务。”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林北辰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这女孩,年纪不大,人单纯,又是本地人。
如果利用得好,会是很好的帮手。
“我叫北辰真一。”
北辰真一(林北辰)开口了,
“外地人。在东京打拼累了,不想在那儿待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
“攒了一点小钱,想来北海道安家落户。这里地广人稀,价格便宜,人也善良——”
他看着晴子,嘴角微微扬起:
“尤其是小姑娘们,都很漂亮。”
晴子的脸腾地红了。
“先生,您真会开玩笑……”
北辰真一笑了。
“不是开玩笑。”
他指着那些破旧的渔船,
“我刚才看了一圈,这里的船,我都看不上。”
晴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回过头,
好奇地问:
“那您想要什么样的船?”
北辰真一摇摇头。
“船的事不急。我现在更想买房。”
晴子的眼睛亮了。
“买房?先生想在哪儿买?”
北辰真一从怀里掏出证件,递给她。
“这是我的证件。
我想在北海道买一处大宅子,最好靠近海港、挨着渔村。
还要买一些土地,在此安家落户。”
他看着晴子:
“以后会娶妻生子,建立属于我的渔业家族。”
晴子低头看着那份证件,
——住民票、健康保险证,上面都写着“北辰真一”四个字。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先生,您……您这是要长期定居?”
北辰真一点点头。
晴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先生真是有远大的志向。”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
“那您有多少预算?”
北辰真一看着她,淡淡一笑。
“钱不是问题。”
晴子愣住了。
“不是问题?”
“对。”北辰真一笑着说道,“凡是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晴子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
“所以,请帮我介绍房产吧。”
······
晴子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她做中介半年了,见过不少买船买房的客人。
有的抠抠搜搜,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有的财大气粗,但一开口就是外行话。
但像眼前这样的,她第一次见。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炫耀,不是吹牛,而是一种……理所当然。
就好像“钱不是问题”这件事,对他来说真的只是陈述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一些:
“北辰先生,
您想要的这种大宅子,还要靠海、靠渔村、带土地……
这样的地方,小樽附近有几处,但都不便宜。”
北辰真一点点头。
“带我去看看。”
晴子犹豫了一下。
“现在就去?”
“现在。”北辰真一笑着说道,“我赶时间。”
晴子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先生,您刚才说……您是从东京来的?”
“对。”
“那您今天刚到?”
“刚到。”
晴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个刚从东京来的人,还没落脚,就直接来买大宅子?
而且证件上写的是“北辰真一”,但这个人说话的口气、走路的气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在东京打拼累了的小职员。
她忽然有些紧张。
但转念一想,紧张什么?自己要是······
人家有证件,有现金,想买房定居,这是好事啊。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先生,您稍等,我去拿资料。”
她转身跑向不远处的一间小屋,棉袄的下摆在她身后飘起来,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鸟。
北辰真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这女孩,有点意思。
······
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小货车行驶在沿海公路上。
晴子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她开得很慢,很小心,时不时瞟一眼副驾驶上的北辰真一。
北辰真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北海道的一月,到处都是雪。
公路两侧是白茫茫的田野,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山顶覆盖着积雪。
偶尔经过一个小渔村,能看到几栋低矮的木屋,炊烟袅袅升起。
“北辰先生,”晴子开口了,“前面那处宅子,是今天要看的第一个。”
北辰真一点点头。
小货车拐进一条小路,在一栋木造宅院前停下。
宅子不小,占地至少几百坪。
主屋是传统的日式木结构,黑瓦屋顶,木质外墙。
院子很大,种着几棵光秃秃的树,积雪覆盖着地面。
后面还有几间偏房,看起来是仓库和杂物间。
北辰真一下车,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主屋里面很空,只有几件旧家具,落满了灰尘。
但结构还不错,梁柱都很结实,屋顶没有漏水痕迹。
偏房有些破旧,但修缮一下还能用。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海面。
从这里能看到海,——虽然隔着几百米,但确实能看到。
“这处多少钱?”他问。
晴子翻着笔记本:
“房东开价……一百二十万日元。”
北辰真一点点头。
一百二十万日元,折合三千多美元。
便宜得不可思议。
但他没有立刻决定。
“下一处。”
······
第二处宅子在另一个渔村,离海更近。
这处宅子比第一处小一些,但位置更好,——出门走几十米就是码头。
主屋也是木结构,但明显比第一处新,维护得也好。
院子里有几棵松树,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翠绿。
北辰真一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那些松树。
“这处多少钱?”
晴子翻着笔记本:
“一百八十万日元。”
北辰真一点点头。
一百八十万,五千美元左右。
比第一处贵,但位置好太多了。
他没有立刻决定。
“下一处。”
······
第三处宅子,是一个惊喜。
位置在另一个渔村的边缘,远离村子中心,但占地极大。
主屋是日式传统建筑,黑瓦白墙,看着就有年头了。
院子里有好几棵大松树,还有一片空地,足有几百坪。
最让北辰真一满意的,
是后面还有一大片空地,
——不是院子,是真正的空地,至少有几千坪,一直延伸到海边,尤其是海岸线有一处石头岸崖,未来可能修成自己的码头。
“这块地也是卖的?”他问。
晴子点头:
“对。这片地以前是晒网场,后来废弃了,和宅子一起卖。”
“多少钱?”
晴子深吸一口气:
“宅子二百五十万,地……地要三百万。一共五百五十万日元。”
五百五十万日元,折合一万五千美元左右。
北辰真一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
主屋很结实,修缮一下就能住。
后面那片空地,足够建仓库、建码头、停渔船。
位置偏僻,远离村子,不会有人打扰。
他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这个地方,太适合做据点了。
他转过身,看向晴子。
“就这处。”
晴子愣住了。
“先生,您……您不再看看了?”
北辰真一摇摇头。
“不用看了。就这处。”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美元现金,厚厚的一沓。
“这是全款。折成日元,应该够。”
晴子看着那叠钞票,眼睛都直了。
“先、先生,您这……”
“怎么了?”
晴子咽了口唾沫:
“您不还价吗?”
北辰真一笑了。
“不还价。”
他看着那片空地,看着远处的海面,语气淡淡的:
“我看中的,不是便宜。是这个地方。”
晴子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房主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性。
在川濑晴子的帮助下,和房主签订了合同,交付了款项,房主见到是美元付账,非常高兴!
一个劲儿的表示感谢,毕竟日元每天都在贬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