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月1日,凌晨两点。
香港半山公寓,林北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依旧璀璨,但此刻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片海域。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12月20日:东京湾出发,驾船赴天津
12月23日:抵达天津,交付机床
12月24日:返回东京
12月30日:处理完东芝收尾
12月31日:见方汉洲,谈妥捐献
1月1日:现在——
从日本到中国,再从中国回日本,全部加起来,不过十一天。
但对外界来说,这十一天里,他“应该”在做什么?
正常流程应该是:
——雅库茨克备货→运至海参崴→装船出海→横跨日本海→抵达日本港口→卸货报关→进入市场。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一个月根本不可能。
他要是现在就出现在雅库茨克,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至少要间隔十七八天。”他自言自语,“半个月以上,才算合理。”
周司令那边没关系。
就算他一年不出现,周司令也不会催——关系到位,彼此信任。
但苏联那边不行。
克格勃的眼睛,费奥多尔的期待,尼古拉耶夫的订单……
每一步都要走得合理,走得没有破绽。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十七八天的空窗期。
不能浪费。
······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那片广袤的土地上,物资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木材、皮毛、钻石、机械设备……还有最角落的地方,一个特殊的存在。
北辰真一的尸体。
那具和他长得五六分相似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被空间的低温保存着,没有任何腐败的迹象。
他“看着”那具尸体,陷入沉思。
直接吞噬?
还是继续留着?
空间不差这点能量。
吞噬了,无非是多一点养分,聊胜于无。
但留着……
一具和自己长相相似的尸体,在某些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替身、假死、栽赃、脱身……
他想起那些年在边境执行任务时,老班长说过的话:
“战场上,多一张底牌,多一条命。”
他睁开眼,做出决定。
留着。
这具尸体,暂时不处理。
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
······
凌晨三点,林北辰轻轻推开林娇的房门。
妹妹睡得很沉,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嘴角微微上扬,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林娇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他,嘟囔了一声:
“哥……几点了……”
“三点。”林北辰说,“我要出门一趟。”
林娇的瞌睡瞬间醒了。
“出门?去哪儿?”
“北海道。”林北辰说,“一两天就回来。”
林娇愣住了。
“北海道?那……那不是日本吗?这么快怎么可能?”
“我在开玩笑!”
林北辰点头笑着说道。
林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哥哥做的事,从来不是她能理解的。
她只是拉住他的手,小声说:
“哥,你早点回来。”
林北辰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他顿了顿,又说:
“王振邦那边,这两天应该会敲定别墅的事。如果我不在,你替我去验收。”
林娇点点头。
“支票本在抽屉里,需要钱自己拿。”
“知道了。”
林北辰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
“对了,沈静文那边,你明天帮我把这个交给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林娇。
林娇低头一看——汇丰银行现金支票,金额:——1,000,000港币。
她愣住了。
“哥,这……这是……”
“山田一郎退回来的钱。”林北辰说,“让静文入公司账,当流动资金。”
林娇接过支票,手有些抖。
一百万港币。
就这么随随便便让她转交?
“哥,”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崇拜,“你真的……太厉害了。”
林北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身,走进夜色。
林娇坐在床上,看着那张支票,久久回不过神。
她想起刚到香港时,哥哥说的那句话:
“钱对我来说,就是个数字。”
当时她以为他在吹牛。
现在她信了。
······
次日上午九点,北极星公司。
沈静文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林娇推门进来。
“沈小姐,我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把那张支票放在桌上。
沈静文低头一看,愣住了。
一百万港币。
“这是……”
“山田一郎退回来的。”林娇说,“我哥说让入公司账,当流动资金。”
沈静文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拿起那张支票。
她看着上面的数字,看着林北辰的签名,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去了一趟日本,带回来四百多万美元。
现在又随手扔过来一百万,连面都不露。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北辰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从大陆来的商人”,在汇丰银行存了五百万,已经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半年不到。
他从一个商人,变成了让日本政府卑躬屈膝的人,变成了让美国中情局装聋作哑的人,变成了让国家高层亲自接见的人。
而她,从一开始的行政助理,变成了北极星公司的实际管理者,变成了瑶光电影公司的负责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她把支票收好,抬起头,看着林娇。
“你哥……他真的只是去北海道?”
林娇点点头。
沈静文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娇,”她轻声说,“你哥是个了不起的人。”
林娇点点头。
“我知道。”
沈静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安保队员们正在训练,赵大刚站在最前面,身姿笔挺。
她忽然想起林北辰说过的那句话:
“钱对我来说,就是个数字。”
当时她以为他在装。
现在她知道,他是真心的。
因为他的眼里,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
1970年1月1日,清晨六点。
北海道,札幌,某处偏僻渔港。
天色刚刚放亮,东边的海平面上泛起鱼肚白。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彻骨的寒意。
几只海鸥在码头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港口很小,只有十几艘渔船停靠着。船上的渔工还没起床,整个码头一片寂静。
僻静的角落里,空间微微扭曲。
林北辰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厚大衣,围着围巾,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个小渔港,远离札幌市区,偏僻、安静、无人打扰。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北海道的寒意。
零下十几度,比香港冷多了。
但他不讨厌。
这种冷,让他想起西伯利亚。
他沿着码头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渔船不大,都是几十吨的小船,最多跑近海。
远处有几艘稍大的,但也不超过两百吨。
他需要一艘船。
一艘属于自己的渔船。
用来做掩护,用来解释“北辰真一”这个身份的来源。
一个在北海道讨生活的渔民,有自己的船,有自己的营生,有自己的圈子,——这样的身份,才经得起查。
他走到码头尽头,看着远处的海面。
太阳正在升起,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他嘴角微微扬起。
北辰真一。
从今天起,这个身份,要活过来了。
不是作为一具尸体躺在空间里,而是作为一个人,活在北海道。
做远洋捕捞,垄断海资源,建立自己的家族。
把北海道,经营成自己的自留地。
林北辰心中清楚,
——阿尔乔姆这个身份,是自己在东京清销物资时所用,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绝对不能再以这个身份行事,其中存在极大的政治风险。
首要风险:
——苏联驻日本大使并未前往现场,若是大使到场,必然会生出诸多麻烦。
即便自己手握对外经贸权,
莫斯科也有可能严查这批物资的真实来源,一旦追查便会暴露破绽。
因此,
后续若再在日本境内清销物资,
不再使用阿尔乔姆身份,转而以北辰真一的身份,在北海道本地开展业务,从根源上规避风险。
他转身,向港口的管理处走去。
第一步,先打听打听,这里有没有卖船的。
······
上午八点,港口管理处。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抽着烟,看着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打量了林北辰一眼。
“有事?”
林北辰用日语开口,带着一点北海道口音,——他在东京这一个月,刻意练过。
“想买条船。”
老头愣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买船?年轻人,你哪儿来的?”
“札幌本地人。”林北辰说,“以前在东京打工,攒了点钱,想回乡做渔业。”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本地人好。外地来的,我们一般不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港口里那些船:
“这些船,都是各家各户的,不卖。
你要买,得去小樽那边,有个旧船交易市场。”
林北辰点点头。
“谢谢大叔。”
他转身要走,老头忽然叫住他:
“喂,年轻人,你叫什么?”
林北辰停下脚步,回过头。
“北辰。”他说,“北辰真一。”
老头念叨了两遍,点点头。
“北辰……这姓少见。行了,去吧。小樽那边,坐火车一个多小时。”
林北辰点点头,走出管理处。
外面,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些渔船。
很快,这里面会有一艘,属于“北辰真一”。
很快,他会有一个新的身份,新的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向渔村走去。
身后,港口渐渐热闹起来,渔工们开始上船,准备出海。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