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北辰和林娇坐在一家老式茶餐厅里。
四周是嘈杂的粤语对话,桌上摆着烧鹅、叉烧、白切鸡,还有两杯丝袜奶茶。
林娇夹了一块烧鹅放进他碗里:
“哥,你尝尝这个,这家的烧鹅是全香港最好吃的!”
林北辰咬了一口,点点头。
“不错。”
林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就说嘛!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下班都来吃,都吃胖了。”
林北辰看着她。
两个月不见,妹妹气色好多了,脸上有了肉,说话也比以前开朗。
香港这座城市,确实改变了她。
“娇娇,”他忽然问,“你喜欢香港吗?”
林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喜欢。”
“为什么?”
林娇想了想,认真地说:
“因为在这里,我可以靠自己活着。不用靠别人,不用看别人脸色。虽然累,但是踏实。”
林北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欣慰。
这个妹妹,长大了。
“哥,”林娇忽然问,“你在日本,赚了多少钱?”
林北辰笑了笑。
“很多。”
“很多是多少?”
“够你一辈子不用工作的那种多。”
林娇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
林北辰没有回答,只是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林娇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小声说:
“哥,你越来越神秘了。”
林北辰笑了。
“神秘点好。神秘点安全。”
林娇想了想,点点头。
“也对。”
两人继续吃饭,聊着家常。
窗外,香港的夜色璀璨。
而林北辰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陪陪妹妹,看看片场,盯着公司,等方汉洲那批货到位。
然后,再考虑下一步。
雅库茨克那边,不急。
中国那边,也不急。
儿子满月还有几天。
他有的是时间。
······
香港半山公寓,林北辰坐在窗前,手里握着电话听筒。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冬景,阳光很好,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香港的冬天不冷,十几度的气温,穿一件薄外套就够了。
他想起临江屯。
想起那三间瓦房里,凌晨时分透进来的寒气。
想起王语柔抱着远行,缩在被窝里的样子。
想起王慧每天早起生炉子,冻得通红的手。
赚钱了,就要让家人享福!
——钱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赚!
电话那头,传来王振邦的声音:
“林先生,您找我?”
林北辰回过神。
“王经理,帮我物色一套别墅。”
王振邦愣了一下:“别墅?”
“对。要大,要豪华,要能马上入住。”
林北辰说,“位置好一点,半山或者浅水湾都可以。钱不是问题。”
王振邦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林先生,您这是要搬家?”
“嗯。”林北辰说,“把我妈、我妹妹、我老婆孩子,都接过来。”
王振邦的笑容收敛了。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林先生,您放心。这事我亲自办,三天内给您答复。”
林北辰点点头。
“价格不用省,但一定要快。我想赶在年前把他们接过来。”
“明白。”
电话挂断。
林北辰放下听筒,看向窗外。
临江屯的冬天,太冷了。
王语柔刚生完孩子,身子虚。
远行才两个月,那么小,那么软。
他不忍心让他们再挨冻。
香港多好。
十几度的冬天,阳光暖暖的,出门不用裹成粽子。
等别墅买好,就把他们都接过来。
妈可以享福了,不用再起早贪黑操劳。
林燕可以来这边上学,见识更大的世界。
语柔和远行,可以在温暖的房间里,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些年,他在外面拼,在外面杀,在外面算计。
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
12月31日,上午九点。
瑶光片场,周文怀的办公室。
林北辰推门进去时,周文怀正在看剪辑好的样片。
看到他进来,周文怀连忙站起身:
“林先生!您来了正好,我正要找您汇报!”
林北辰在沙发上坐下。
“说吧。”
周文怀递过来一份文件:
“《天龙八将》的进度。原来那部,我们改名叫《天龙八将之血海深仇》了。”
林北辰接过,翻了翻。
“拍完了?”
“98%。”周文怀说,“只剩后期制作,配乐、调色、字幕。原本计划春节前杀青,年后上映。”
林北辰合上文件,看着他。
“周先生,你觉得这部片子怎么样?”
周文怀愣了一下,斟酌着说:
“我觉得……挺好的。打戏实打实,林正英他们几个演得也好,故事虽然简单,但够爽。”
林北辰点点头。
“够爽,但立意一般。”
周文怀沉默了。
他知道林北辰说的是实话。
这片子就是典型的复仇爽片,没什么深度,没什么内涵。
但在这个年代,能打出那种拳拳到肉的真功夫,已经足够了。
“林先生,那您的意思是……”
林北辰站起身,走到窗边。
“不等年后了。”
周文怀愣住了。
“年前直接上映。”
“年前?”
周文怀急了,“林先生,现在都12月31号了,马上1月份,2月份过年。
年前上映,只剩一个月时间,院线排片、宣传、拷贝……都来不及啊!”
林北辰转过身,看着他。
“周先生,你信不信我?”
周文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这个人的手段。
卖木材、斗和义盛,哪一样不是“来不及”的事?
哪一样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信。”
林北辰笑了。
“那就去办。
院线的事,我让沈静文、王振邦帮你协调。
排片、宣传、拷贝,所有费用公司出。
我要这部片子,在年前上映。”
周文怀咬了咬牙。
“好。我去办。”
他转身要走,林北辰叫住他。
“还有,《僵尸先生》抓紧拍。”
周文怀回过头。
“这部片子,定位是春节贺岁片。”林北辰看着他,“让林正英他们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他们。”
周文怀的眼睛亮了。
“林先生,您是说……《僵尸先生》要在春节上映?”
“对。”
周文怀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推门出去,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
林北辰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天龙八将之血海深仇》,年前上映。
《僵尸先生》,春节贺岁。
两部片子,两个档期,把瑶光的招牌彻底打出去。
他嘴角微微扬起。
香港的电影圈,该变天了。
······
下午三点。
华润总部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林北辰推门进去时,方汉洲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维多利亚港。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林北辰和自己一起接受的购买机械的任务,自己毫无行动,林北辰却做成了大事!
后生可畏!
“林先生,坐。”
林北辰在沙发上坐下。
方汉洲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沉默了几秒。
方汉洲开口了:
“林先生,今天找你来,是代表上级领导。”
林北辰点点头,没有说话。
方汉洲看着他,缓缓问:
“天津港口的那四台机床,总共花了多少钱?”
林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七百三十五万美元。”
方汉洲的眉毛微微挑起。
“明细呢?”
“七百万是设备款。”
林北辰放下茶杯,
“十五万美元是运作费,打通关节、打点关系的钱。
二十万美元是小费,给中间人的辛苦费。”
他顿了顿:
“加起来,三十五万美元的杂费。”
方汉洲听完,沉默了。
他靠回沙发上,看着林北辰,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林先生,你知道上级原本的预估是多少吗?”
林北辰摇摇头。
方汉洲伸出三根手指。
“三倍。至少三倍。”
林北辰没有说话。
“那四台机床,在国际黑市上,单台价格至少三百万美元。”
方汉洲说,
“四台就是一千两百万。
加上运输、保险、打通关节的费用,一千五百万都不一定拿得下来。”
他看着林北辰:
“你七百三十五万就拿下来了。还包了所有费用。”
林北辰淡淡一笑。
“方董,我说过,我有我的渠道。”
方汉洲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林先生,这个钱,我们怎么给你?”
林北辰看着他,缓缓开口:
“方董,这钱我不要了。”
方汉洲愣住了。
“不要?”
“对。”林北辰说,“国家外汇储备困难,我知道。这笔钱不算多,算我个人捐献。”
方汉洲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北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北辰,眼眶有些发红。
“林先生,七百三十五万美元,你说捐就捐?”
林北辰点点头。
“这批设备,是用海南蔬菜贸易的利润置换的。”
林北辰平淡的说道,
“蔬菜款一共七百二十万美元。
那批货,是我从华润买的,本金三百二十万港币,用的是我自己的钱。”
他顿了顿:
“算下来,我额外搭进去了十五万美元,和那三百二十万港币的本金。但整体损失不大。”
方汉洲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走回沙发前,在林北辰对面坐下。
“林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知道我在华润干了多少年吗?”
林北辰摇摇头。
“二十三年。”方汉洲说,“二十三年,我见过无数人,做过无数生意。但像你这样的,我第一次见。”
他深吸一口气:
“七百三十五万美元,说不要就不要。
三百二十万港币的本金,说搭进去就搭进去。
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北辰笑了。
“方董,钱对我来说,就是个数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维多利亚港。
“我想要的,不是钱。”
方汉洲看着他。
“那你想要什么?”
林北辰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要这个国家,不再被人卡脖子。
想要那些好东西,不用再偷偷摸摸从外面弄回来。
想要我儿子那一代人,能堂堂正正地站起来,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方汉洲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北辰面前,伸出手。
“林先生,我代表上级领导,谢谢您。”
林北辰握住他的手。
“方董,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两只手,握得很紧。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
1970年,快到了。
······
从华润总部出来,林北辰坐进车里。
他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七百三十五万美元。
说捐就捐了。
心疼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踏实。
那些钱,会变成飞机,变成潜艇,变成导弹,变成这个国家挺直脊梁的底气。
值了。
他想起远行的那张小脸。
两个月大的孩子,还不会笑,还不会说话,只知道吃饱了就睡。
等这孩子长大,应该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中国吧。
一个不用再被人卡脖子的中国。
一个可以堂堂正正站起来的中国。
他嘴角微微扬起。
“开车,回家。”
车子发动,缓缓汇入车流。
窗外,香港的夜色渐渐降临,霓虹灯次第亮起。
1970年,快到了。
而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