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等那头接通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喂!给我接内阁官房长官!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他的语气吓到了,连连答应。
阿米蒂奇握着电话,等着接通的那几秒,
他看向阿尔乔姆:
“只要你不采购高端机密机械,一切都好商量。
木材、蔬菜、普通机械设备,——你想要什么,我都让他们给你办。
加急,特批,免检——什么都行。”
阿尔乔姆看着他,没有说话。
电话接通了。
阿米蒂奇对着话筒,用严厉到近乎暴怒的语气说:
“内阁官房长官吗?
我是美国驻日大使阿米蒂奇!
现在我命令你,立刻通知所有相关部门,
——农林水产省、通产省、海关、检疫,
——从现在开始,对阿尔乔姆先生的所有商业活动,全部开绿灯!
不许检查!
不许刁难!
不许拖延!
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连串急促的“嗨!嗨!嗨!”
阿米蒂奇继续说:
“他要卖木材,就让他卖!
他要卖蔬菜,就让他卖!
他要采购机械设备,只要不是清单上的机密项目,全部批准!
任何敢阻拦的人,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嗨!嗨!明白!”
阿米蒂奇“啪”的一声挂断电话,靠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他看向阿尔乔姆,眼神复杂。
“阿尔乔姆先生……你满意了吗?”
阿尔乔姆嘴角微微扬起。
他走到阿米蒂奇面前,俯视着他。
“大使先生,苏维埃没有怕死的战士。”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资本主义,永远不可能战胜社会主义。”
阿米蒂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武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但不敢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阿米蒂奇忽然开口:
“阿尔乔姆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阿尔乔姆看着他。
“你们苏联,现在还有保尔·柯察金那样的人物吗?”
阿尔乔姆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有。”他说,“我就是。”
阿米蒂奇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那个为了理想不惜牺牲一切的人,那个在冰天雪地里咬牙坚持的人,那个永远不向敌人低头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遇到的人,可能就是那种人的后代。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
······
阿尔乔姆转身,向门口走去。
经过武官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武官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按在枪套上。
阿尔乔姆没有看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下次拔枪之前,想清楚后果。”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中村课长和渡边委员长还站在门口,忐忑不安地等着。
看到阿尔乔姆出来,两人连忙迎上去。
“阿尔乔姆先生!事情……”
“办妥了。”阿尔乔姆打断他们,“刚才的电话,你们都听到了?”
两人连连点头。
“听到了听到了!内阁官房长官亲自打来的电话!所有部门全部开绿灯!”
阿尔乔姆看着他们,冷冷一笑。
“现在,还需要检疫吗?”
两人同时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需要!
不需要!
绝对不需要!
阿尔乔姆先生您的货,随时可以进,随时可以卖!
什么都不用查!”
阿尔乔姆点点头。
“记住今天的话。”
他迈步,向街道走去。
身后,中村和渡边站在原地,弯着腰,恭送他离开。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进东京的街头,消失在人群中。
而那些日本高官,还在原地站着,不敢动。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起——
东京,有一个苏联人,是不能惹的。
······
美国驻日大使馆,
门关上的瞬间,阿米蒂奇的脸彻底黑了。
他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砰!”
烟灰缸碎成几块,散落一地。
武官站在门口,不敢动。
阿米蒂奇喘着粗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松了松领带,又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那个疯子……那个苏联疯子……”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武官:
“给我接莫斯科!接美国驻苏联大使!现在!立刻!”
武官愣了一下:“大使先生,现在莫斯科那边是凌晨……”
“我不管现在是几点!”
阿米蒂奇吼道,“给我接!
我要知道那个阿尔乔姆到底是什么人!”
武官不敢再问,快步走出去。
十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阿米蒂奇抓起话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喂,乔治?是我,理查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
“理查德?
你知道现在莫斯科几点吗?
凌晨三点!”
“我知道,但我有急事。”
阿米蒂奇说,“你帮我查一个人,
——苏联雅库茨克地方执委,叫阿尔乔姆,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
刚才他拿着枪顶着我的头,就在我的办公室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彻底清醒了:
“什么?谁?阿尔乔姆?”
“你认识?”
乔治大使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理查德,你等着,我调一下档案。这个人……我记得。”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乔治的声音再次响起:
“找到了。
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原苏联内务部上尉,克格勃系统的人。
1969年年初,在莫斯科被关押了一个月。”
阿米蒂奇愣住了。
“克格勃?被关押?”
“对。”
乔治说,“当时这事闹得挺大。
他被关在莫斯科的‘灯塔’监狱,罪名好像是……危害国家安全?
具体细节不清楚。
但后来莫名其妙被释放了,还升了职,调到雅库茨克当地方执委。”
阿米蒂奇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他现在……”
“他现在名义上是雅库茨克地方执委,负责对外经济贸易。”
乔治顿了顿,
“你知道苏联的地方执委,这个职位一般都是摆设。
对外经济贸易权?
更是空头衔,根本不可能行使。”
阿米蒂奇没有说话。
乔治继续说:
“但这个人……他不一般。
他被关押期间,据说在监狱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释放的时候,
莫斯科方面给他安了个‘对外经济贸易执委’的头衔,
其实就是发配边疆,
让他去雅库茨克那个鬼地方自生自灭。”
“结果呢?”阿米蒂奇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结果,”
乔治的声音变得复杂起来,“这个疯子,
真的把那项‘不可能行使’的职权运作起来了,······雅库茨克那个破地方,被他搞得风生水起。”
阿米蒂奇的后背开始冒汗。
“他……他真有这么大本事?”
“不止。”
乔治压低声音,“我这边还有一些传闻,
——他在雅库茨克和军区关系极深,和当地执委会主席称兄道弟。
莫斯科那边有人想动他,但一直没动成。
这个人,背景很深,手段很硬,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他真的敢杀人。”
阿米蒂奇的手开始发抖。
“当年他被关押的时候,监狱里死过人。
具体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但克格勃最后放了他,还给他升了职——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拿他没办法。”
乔治深吸一口气:
“理查德,我当年还为这事出过力。
他被关押的时候,美国驻苏使馆收到过一些风声,说有个苏联军官因为‘和平倾向’被关押。
我们当时还通过一些渠道,帮他呼吁过。”
阿米蒂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你帮过他?”
“不是直接帮,是间接的。”
乔治说,
“当时我们以为他是‘和平主义者’,想利用他做点文章。
结果后来才知道,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和平主义者,他是……”
他停了下来。
“他是什么?”
乔治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
“他是那种……你惹了他,他真的会让你全家消失的人。”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阿米蒂奇才开口,声音沙哑:
“乔治,
他刚才用枪顶着我的头。
就在我的办公室里。
他说,只要他扣下扳机,苏联和美国就会开战。”
乔治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激怒他了?”
“我没有!”
阿米蒂奇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他自己发疯!就因为我要查他的货,他就拔枪!”
乔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理查德,你听我说,——这个人,你不能再惹了。
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他想卖木材,让他卖。
他想买设备,让他买。
只要他不碰那些真正机密的东西,全都给他开绿灯。”
阿米蒂奇咬了咬牙。
“我知道。我已经让日本那边全开了。”
“那就好。”
乔治说,“理查德,
记住我的话,
——这个人,是那种你宁愿得罪勃列日涅夫,也不愿得罪的人。
因为勃列日涅夫还要考虑国际影响,他什么都不考虑。”
电话挂断。
阿米蒂奇放下话筒,瘫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墙上的碎玻璃,看着地上散落的烟灰缸碎片,想着刚才那个站在他面前、用枪指着他的年轻人。
克格勃出身。
坐过牢。
敢杀人。
连克格勃都拿他没办法。
他忽然感到一阵后怕,——从克格勃监狱出来的人几乎没有!
刚才,如果他态度再强硬一点,如果那个武官开枪了,如果……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
“疯子……真是个疯子……”
但他心里知道,这个“疯子”,从现在起,他惹不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