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的额角渗出冷汗，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阿尔乔姆先生，这不是小事，这是法律程序。
日本的行政体系是分权的，我们无权……”
“那谁有权？”
中村课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推诿：
“阿尔乔姆先生，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其实不在日本政府。”
阿尔乔姆眉头一挑。
“不在日本政府？那在谁？”
中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在美国驻日最高文官——美国驻日大使。”
他解释道：
“战后条约规定，日本的部分主权受限。
涉及国际贸易、检疫、进出口的重大事项，最终都需要经过美国驻日机构的认可。
尤其是苏联的物资入境，
美方有专门的‘巴统协议’管制。”
阿尔乔姆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日本高官，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打松本宏时更冷，更危险。
“好。”他说，“好得很。”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食指直接戳到中村课长的鼻尖上。
“你——”
又转向渡边委员长，食指同样戳过去。
“还有你——”
他的声音像冰碴子：
“你们这些日本官员，当着我的面，不敢做主，不敢负责，不敢拍板。
最后告诉我，要去找你们的主子？”
中村的脸色涨红，但不敢反驳。
渡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阿尔乔姆收回手，冷冷下令：
“现在，立刻派车。带我去见你们口中的美国主子。”
中村和渡边对视一眼，同时低头。
“是。”
······
走出役所，一辆黑色丰田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中村课长亲自拉开车门，弯着腰请阿尔乔姆上车。
渡边委员长坐在副驾驶，一路上不停地擦汗。
车子启动前，渡边拿出一个黑色电话，——那是专线保密电话，可以直接联系美国驻日机构。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一个低沉的美国口音传来：“Who is this?”
渡边的声音瞬间变得卑微起来：
“您好，我是东京都公安委员会的渡边。
非常抱歉打扰您，我们这边有一件紧急的涉外事件，需要向大使先生汇报。”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什么涉外事件？说。”
渡边小心翼翼地把情况简述了一遍：苏联雅库茨克地方执委阿尔乔姆，因木材清销受阻，与日本官员发生冲突，现在要求面见大使。
那头听完，突然爆发出一阵暴怒的吼声：
“What the hell! 你们是什么东西？
居然敢越级上报，直接联系我？
给我找麻烦，你们找死吗？！”
那声音大得连后座的阿尔乔姆都听得清清楚楚。
渡边被骂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嗨！嗨！嗨！
非常抱歉！
万分抱歉！
但是对方身份特殊，是苏联官方执委，我们实在无法处理，恳请大使先生接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那个苏联人，现在在哪？”
“就在我旁边的车上。我们正赶往大使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说：
“让他来。
但是渡边，你给我记住，
——这件事之后，我们好好算账。”
“嗨！嗨！一定！一定！”
电话挂断。
渡边放下电话，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回头看了阿尔乔姆一眼，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奈。
他们不是办不到，只是想摆阿尔乔姆一道！
阿尔乔姆并不知道这些日本人的心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日本官员，果然只是摆设。
真正能做主的，是那些美国人。
车子在东京都港区的一条安静街道上停下。
眼前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建筑，
门口挂着星条旗和美国大使馆的铜牌。
两个海军陆战队员站在门口，荷枪实弹，眼神警惕。
阿尔乔姆下车，看着这栋建筑。
美国驻日大使馆。
冷战的前线。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门口，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正是美国驻日大使本人。
他看到阿尔乔姆走来，脸上挤出公式化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阿尔乔姆先生，欢迎。我是美国驻日大使，理查德·阿米蒂奇。”
阿尔乔姆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用英语说道：“大使先生，打扰了。”
“哪里哪里，请进。”
两人走进大使馆，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
中村课长和渡边委员长被拦在门外，只能站在台阶上，忐忑地等待着。
······
大使馆二楼的会客室，布置得典雅舒适。
墙上挂着美国历届总统的画像，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窗帘洒进来，照在深色的实木家具上。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秘书端来两杯咖啡，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阿米蒂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笑着看向阿尔乔姆。
“阿尔乔姆先生，听说你在日本遇到了一些麻烦？”
阿尔乔姆没有碰咖啡，
直接开口：
“大使先生，我这次来日本，目的很简单，
——卖木材，卖蔬菜水果，买机械设备。
纯粹的商业活动。”
阿米蒂奇的笑容微微收敛。
“商业活动？
阿尔乔姆先生，你以苏联地方执委的身份，亲自来日本做‘商业活动’？
这不太符合常规吧。”
“有什么不符合的？”
阿尔乔姆看着他，
“苏联也需要外汇，也需要国际贸易。
我代表雅库茨克来日本开拓市场，有什么问题？”
阿米蒂奇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咖啡杯。
“阿尔乔姆先生，我们都是明白人，就不用绕圈子了。”
他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你应该知道‘巴统协议’，
——多边出口管制协调委员会。
对苏联的物资出口，尤其是可能用于军事的机械设备，是受严格管制的。
你要采购的那些东西，我们需要确认最终用途。”
阿尔乔姆的眼神冷了下来。
“大使先生，你是怀疑我，以商业为掩护，搞军事采购？”
阿米蒂奇没有否认，只是说：
“阿尔乔姆先生，这是我的职责。”
阿尔乔姆站起身。
他走到阿米蒂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使先生，你知道我身后站着谁吗？”
阿米蒂奇的笑容僵住了。
阿尔乔姆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身后，是苏联的庞大军队。
从远东到东欧，几百万的红军，几万辆坦克，几千枚核弹。
你在这里跟我谈‘巴统协议’，
谈‘军事用途’——”
他俯下身，凑近阿米蒂奇的脸：
“你想要战争吗？”
······
阿米蒂奇愣了一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嘲讽和难以置信。
“阿尔乔姆先生，”
他摇着头，“你一个小小的雅库茨克地方执委，有什么权利发动战争？
你以为你是谁？
斯大林？
赫鲁晓夫？
勃列日涅夫？”
他站起身，与阿尔乔姆对视：
“你一个人，一张嘴，就想代表苏联军队？
就想威胁美国？
阿尔乔姆先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阿尔乔姆看着他。
然后，他的手伸进怀里。
阿米蒂奇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
阿尔乔姆的手从怀里抽出来，
手里多了一把枪，
——黑色的马卡洛夫PM，苏联制式手枪，枪口正对着阿米蒂奇的眉心。
阿米蒂奇的瞳孔瞬间收缩。
“你……你疯了！”
阿尔乔姆在心中权衡，如果自己打死阿米蒂奇，再将北辰真一的尸体甩出，制造阿尔乔姆也死在了这里的场面，那祖国的威胁就会减轻！
他的枪口稳稳地指着阿米蒂奇的头，心中转着不良的念头，要不要改变历史？
“大使先生，”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只要扣下扳机，把你打死在这里，你猜会发生什么？”
阿米蒂奇的额头渗出冷汗。
“你……
你这是找死！
你会被当场击毙！
苏联和美国会……”
“会开战。”
阿尔乔姆接过他的话，
“一个美国驻日大使，被苏联地方执委击毙。
这件事，会直接引爆整个冷战。
莫斯科和华盛顿，谁都没有退路。”
他微微前倾，枪口几乎顶到阿米蒂奇的眉心：
“你想试试吗？”
阿米蒂奇的腿在发抖。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他胆寒的平静。
那是真正杀过人的眼神。
那是真的敢开枪的眼神。
“你……你疯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疯子……
你真的想要战争吗？
你难道不知道战争的后果吗？”
阿尔乔姆没有回答，心中想着两国开战，对自己的祖国有什么好处？
阿尔乔姆只是冷冷地看着阿米蒂奇。
就在这时，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冲进来，——美国驻日武官，手里握着枪，对准阿尔乔姆。
“把枪放下！现在就放！”
房间里，两支枪对峙。
阿尔乔姆的枪指着大使，武官的枪指着阿尔乔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米蒂奇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大喊：
“No! No! No! 把枪放下！所有人，把枪放下！冷静点！”
武官愣住了，但枪没有放下。
“大使先生……”
“我命令你，放下枪！”阿米蒂奇几乎是吼出来的。
武官犹豫了一秒，然后慢慢放下枪。
阿尔乔姆看着他，然后也慢慢收起枪。
他把枪放回怀里，后退一步。
阿米蒂奇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
他抬起头，看着阿尔乔姆，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无奈。
“阿尔乔姆先生，”他的声音沙哑，“你赢了。”